在试探之前，李图南得先把自己准备的曲子表演完。
她摇动轮椅来到教室前方，其他同学都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在这一学期内，她身上发生了许多事情，曾成为两校发生冲突的导火索，也曾作为热门社团的教练带队比赛，上午司允和她要联系方式的事也闹得沸沸扬扬。
如今，她也算是半个风云人物了。
不过，这不应该对她的吹奏产生任何影响。
为了专注于自己的表演，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口琴，闭上眼睛，将双唇靠近琴体，轻轻吹气。
吹奏时，她尽可能彻底放松身体，不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什么时候该吹哪个音、接下来要把口琴移动到哪里去吹”这种技术层面的问题上，而是把身心投入到享受音乐本身上。
【TS＆M】的音乐陪她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帮助她走出阴霾，也陪她度过了无数个辛苦奋战的夜晚，带给她无尽能量。
他的音乐是有生命的。
一想到这里，她就没办法用僵硬板正的方式去吹奏它，不自觉要做出临场改编，延长或缩短某个音符停留的时间，甚至直接改变音阶。
她明白，她只是个业余人士，她的改编肯定比不上原作者，但此时此刻，她就是想将曲子以此种形式吹奏出来。
闭眼的她感受不到同学的目光，自然也看不到秦越的反应。
坐在座位上，秦越目不转睛地注视她，听着她吹奏出来的音乐，琥珀眼里满是惊艳之色，嘴角也无意识浮现出浅淡笑容。
他最敬佩、最敬爱的教练，正当着众人的面表演他创作出来的歌曲。
不仅如此，她的吹奏中还包含着不容忽视的热烈情感。
是她对他的作品的、独一无二的情感。
这样的想法一经出现在脑海里，他便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心潮澎湃。
——至少在这个瞬间，他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待到吹奏结束，他都还沉浸在无穷的喜悦兴奋中，还是因为周围人的热烈掌声将他强硬拽出，他才如醉方醒，跟着一起用力鼓掌。
教室前方的棕发女生坐着轮椅，没办法像其他学生一样郑重鞠躬，只能微微欠身以示礼貌。
老师给了她很高的评价，最后，她的期末成绩只比秦越这个专业学音乐的人低了3分而已。
回到座位上，秦越第一时间便向她传达自己的赞美：
“小李教练，你的表演真是太棒了，我没想到你能吹得这么好听，中间那一段的改编简直是神来之笔，这是你提前准备好的吗？！”
“……不，这算是我的临场发挥吧，在此之前，我还没有那样吹奏过。”
秦越顿时更惊讶了：“那你也太厉害了，临场改编能做到这种程度，我要是老师，肯定给你满分！”
“太夸张了吧？我也就是有感而发。”
说到这里，李图南稍作停顿，旋即露出笑容，状似平静道：
“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写的作品足够优秀。”
闻言，秦越下意识便回应：“我的作品也只是提供一个基底，你的改编赋予了它新的生命。”
刚说出来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回得很不错，然而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
果然，小李教练那双锐利的乌瞳立刻带上了几分审视探究：
“你，没否认这是你写的作品啊？”
“……”
他扯了下嘴角，试图狡辩：
“哈、哈哈，你的谱子不是我帮你简化的吗？所以也算是我的作品了……”
李图南不语，只是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完全的死亡凝视。
他根本不敢跟她对视。
她肯定是知道了。
他想。
说不定，她早就开始怀疑他和【TS＆M】是同一个人了。
如若不然，她为什么要突然冒出一句“你写的作品”呢？
这就是赤裸裸的试探。
而他放松了警惕，毫不犹豫跳进了她挖好的坑里。
小李教练不是傻子，她肯定是有把握了才会这样试探的。
现在装傻，没有意义。
快速理清眼下的情况后，秦越最终还是选择缴械投降。
他提起嘴角，尽可能令自己的笑颜看上去从容淡定：
“小李教练，下次有机会再来看我的演唱会啊。”
说出来了！
啊——
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确认她就是那个在网上跟他聊天的人之后，他是有想过跟她坦白身份的，但他总觉得错过了最佳时机，莫名其妙跟她说自己其实就是【TS＆M】，这种行为还挺迷惑的。
结果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找不到主动跟她提起的机会了。
他怕她知道了以后会不开心，便想着干脆一直瞒着她得了，反正只要他不露破绽，她就永远发现不了。
最后的最后，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没想到，坦白竟是一件如此容易的事。
只要一句话就够了。
他之前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听了他那句坦承事实的话，棕发教练的眼里立刻写上“果然如此”四个大字，她摇摇头，极为罕见地拉长声音：
“秦越——你太不够意思了。”
“诶？”
他神情一怔。
“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那个跟你聊天的人了吧？从我第一次跟你提起【TS＆M】，到我和我妈去你的演唱会，再到今天的考核，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主动告诉我的，但你一次都没有。”
她的话语中满满都是不解和无奈：
“你知不知道，当时演唱会，听到你说话的音色，我有多怀疑自己的耳朵？我真的想不到，一直以来喜欢的音乐人就在我身旁，并且我们几乎每天都能见到面。秦越，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我当然有！”
听着她略带埋怨的语气，秦越一下子急了：
“小李教练，你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朋友！我真的没想惹你生气……”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李图南扶额，嘴角升起一抹意味复杂的笑：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假装自己一无所知，这段时间在网上和我聊天的时候，你是单纯将我看作网友，还是在和‘小李教练’对话呢？我因为你们身上的相似之处而不断纠结时，你又是怎么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