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哈德继续说：“第二，东德公布的所谓‘背景资料’，完全是捏造的，企图破坏联邦政府的声誉。”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第三，关于所谓‘儿童拐卖网络’的指控，这是毫无根据的诽谤。东德方面企图用这种手段转移视线，掩盖他们自己的罪行。联邦政府坚决否认与此有任何牵连。”
他刚说完，记者们就炸了锅。无数只手举起来，无数个问题同时喊出来。
一个记者站起来，是BBC的：“艾哈德总理，那三名证人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他们不出来说话？如果他们真的是受害者，为什么不让他们亲自面对公众？”
艾哈德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施罗德赶紧接过话头：“三名证人目前正在接受保护。他们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创伤，需要休息。我们会适时安排他们再次露面。”
记者追问：“但昨天东德方面公布的证据显示，他们是纳粹。如果他们真的是清白的，为什么不出来澄清？”
施罗德的脸涨红了，但他强忍着：“我说了，他们正在接受保护。”
第三个记者站起来，是法新社的：“有消息说，那三名证人昨天晚上已经离开了德国，飞往阿根廷。请问这是真的吗？如果是，为什么在风口浪尖上送他们走？”
全场又一阵骚动。
艾哈德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他看了施罗德一眼，施罗德也是一脸茫然。
克莱因这时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抖：“这是谣言，证人还在德国。”
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记者们的追问中，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九点四十五分，记者会在混乱中结束。艾哈德等人被保镖护着离开，背后是一片嘘声。
十点整，波恩，绍姆堡宫。
艾哈德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散了架。施罗德和克莱因跟进来，谁也没说话。
电话响了。艾哈德接起来，是盖伦。
“总理先生，关于那三个人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阿根廷那边确认了飞机失事，媒体很快就会报道。”
艾哈德闭上眼睛。他早就料到了，但没想到这么快。
“盖伦将军，你能确认那确实是意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盖伦说：“总理先生，我唯一能确认的是，那三个人再也不会成为我们的麻烦了。其他的，不重要。”
艾哈德挂断电话，看着施罗德和克莱因。
“那三个人死了。飞机失事。”
他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告诉各大媒体，关于那三名证人的一切传闻，我们不予置评。就说我们正在核实。”
十一点，波恩，联邦新闻局门口。
记者们已经听到了消息。有人拿着收音机，正在听广播。广播里，阿根廷方面刚刚发布了正式通报：昨天从法兰克福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LH511航班在安第斯山脉坠毁，机上人员全部遇难。乘客名单上，有三个人的名字引起了注意：弗里茨·穆勒、卡尔·海因茨·韦伯、汉斯·迈尔。
记者们沸腾了。
有人对着镜头说：“这太巧合了。昨天刚被揭穿，今天就死于空难。这是意外，还是杀人灭口？”
有人开始打电话回总部，要求紧急发稿。
一个年轻记者在笔记本上写道：“三名证人离奇死亡，西德政府难辞其咎。”
十一点半，波恩，普拉赫。
盖伦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他不常白天喝酒，但今天例外。
米勒走进来，递上一份报告：“将军，内鬼有眉目了。档案室的一个管理员，昨天下午请了病假，至今联系不上。他的家里没人，邻居说昨天半夜看到他提着行李箱离开。”
盖伦的眼睛眯了起来：“叫什么名字？”
米勒说：“汉斯·克劳斯。在档案室工作了十二年。”
盖伦冷笑：“十二年，够深了。查他的社会关系，查他的银行账户，查他最近和谁联系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米勒点头，转身要走。盖伦又叫住他：
“还有，那些老同志的资料，处理得怎么样了？”
米勒说：“大部分已经销毁了。有几个在职的，自己处理的，说是会亲自烧掉。”
盖伦满意地点点头：“好。这件事办妥了，我们就能稳住。”
米勒离开后，盖伦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他想起1945年，他刚从战俘营里被美国人招募的时候。那时他就知道，政治是残酷的游戏。今天，他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那三个人死了，但东德那边还有安娜，还有那些幸存者，可能还有费舍尔。他们的故事，比那三个人更有说服力。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十二点整，波恩，《图片报》编辑部。
头版已经重新排版了。新的标题比早上更大：“证人离奇死亡！天意还是谋杀？”副标题是：“西德政府陷入空前危机。”
主编鲁道夫·奥格斯坦看着样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对旁边的编辑说：“这期肯定卖断货。加印，加印，再加印。”
编辑问：“主编，我们是不是太尖锐了？万一政府……”
奥格斯坦打断他：“政府？政府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我们？再说了，我们又不是造谣，我们只是报道事实。事实就是，证人死了，死得蹊跷。”
编辑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十二点十五分，波恩，绍姆堡宫。
艾哈德、施罗德、克莱因三人坐在办公室里，谁也没说话。电视开着，正在播放BBC的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最新消息：
“今天上午，西德总理艾哈德召开记者会，否认昨天在波恩记者会上作证的三名‘幸存者’有过任何纳粹背景的质疑。与此同时，阿根廷方面确认，这三人在前往南美的飞机失事中丧生。这一系列事件引发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
艾哈德关掉电视，看着窗外。窗外，莱茵河依旧静静地流淌，对岸的城市依旧喧嚣。但一切都变了。
施罗德问：“总理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艾哈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等。等风波过去。等人们忘记。我们还能做什么？”
克莱因苦笑：“等？我们能等到什么时候？东德那边还会继续挖。他们会挖出更多的纳粹，更多的丑闻。我们防得住吗？”
艾哈德没有回答。
电话又响了。是外交部打来的，说美国、英国、法国的大使都要求紧急约见，询问有关儿童拐卖网络的事。
艾哈德闭上眼睛。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办公室里，一片阴冷。
克莱因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看着远处的莱茵河，看着河上的船，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人们。
“施罗德，”他说，“你说，我们做错了吗？”
施罗德没有回答。
克莱因自问自答：“我们只是想帮国家，只是想反击那些共产党。我们以为那三个人是工具，用完就扔。但我们忘了，工具也会咬人。”
他转过身，看着施罗德和艾哈德：“那三个人死了，但他们的故事不会死。他们会变成符号，变成东德用来攻击我们的符号。”
艾哈德看着他，眼神复杂：“克莱因，你想说什么？”
克莱因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绝望：“我想说，我们输了。从昨天中午，我们就输了。今天无论我们如何应对，都只是输得更惨。”
他走回座位，坐下，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十二点四十五分，波恩，联邦新闻局门口。
记者们还在那里守着，不肯离去。有人开始喊口号，要求艾哈德下台。警察拉起了警戒线，但挡不住愤怒的人群。
一个年轻记者对着镜头说：“这里是波恩联邦新闻局门口。今天上午，艾哈德总理的记者会并没有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