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反坦克炮和三号坦克的37毫米火炮齐声作响。
朦胧的炮烟里，三号坦克的坦克手情急之下竟然发射了一枚不会爆炸的穿甲弹。
穿甲弹贯穿了反坦克炮的方形装甲——以及反坦克炮身后的战士。
那名勇士像是原地爆炸了，上半身直接变成了一团四溅的血花。
皮埃尔甚至感觉肉碎打在了他的钢盔上。
他趴在地上，睁开眼睛极力望去，看到那名战士双腿如同烧焦的黑色树桩，滚落到了前方的弹坑里。
勇士的血像是雪花一样溅在四周。
皮埃尔突然鼓起了勇气回头。
三号坦克首上的垂直装甲留下了一道烧红的圆形窟窿，他看不清战斗室里的情况，但他知道勇士以血肉之躯战胜了帝国的钢铁怪兽。
皮埃尔又想起那位让他逃的下士。
眼泪一时间止不住地往下流。
周围街巷埋设的雷区此时接连爆炸，紧接着——他听见了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
地皮在沉重的坦克碾压下微微战栗，却时而有一些共和国的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战吼。
每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里，都有一个、两个——或者更多的血肉绽放。
“起来！”
废墟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一只手抓着他，将他从石头垒起的小丘里拖了出来。
“还能开枪？”一个老兵问他。
皮埃尔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老兵抛给他一把m917rsc半自动步枪，说：“拿着，比你那把勒贝尔好使。”
皮埃尔这时候才看见老兵左边袖子滴着血，原本小臂处空荡荡的。
他面色惨白地看了一眼皮埃尔，居然笑出声了：“新兵？哪个连队的。”
“2营3连1排……”皮埃尔哽咽地回答道。
老兵用仅存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不是了。”
这支把他从地狱里拖出来的手，此刻显得无比粗壮，像是盘根大树。
老兵指着教堂：“快跑吧，去教堂地窖，或者帮他们的搬炮弹。”
“你呢？”
老兵惨然一笑，拉开了已经染红的卡其色大衣，里面绑了一圈炸药包。
“我要为鸢尾花女神献身了，小子！”
说完，他慢慢瘫倒在地上，后背抵在石头垒起的小丘上，右手慢吞吞地从胸部的口袋里取出了一盒火柴。
“你要是能活下去，记住，我叫亨利·佩兰，是311团1营2连2排的排长，我老家在莱尔的亨克斯大街14号。”
皮埃尔用力点头。
“走！”
亨利用尽全力大喊。
皮埃尔抱着老兵交给他的rsc半自动步枪，继续朝着教堂奔跑。
一边跑，他一边擦掉眼角的泪，时不时回头查看老兵的情况。
这时候，一辆二号坦克开进了巷子。
老兵用嘴叼着火柴盒，火柴轻轻划过火柴盒侧面的涂料，点燃了一抹微弱的火焰。
那火如此微弱，此刻却像是永不熄灭的炬火一样在皮埃尔眼眸里燃烧起来。
然后，象征着蜕变与重生的爆炸席卷了巷弄。
同时，皮埃尔列兵——终于逃进了伤痕累累的教堂。
第79章：你的屁股我在呢
加布勒上校坐在半履带车上，探出半个身子望着蒙特内尔。
硝烟弥漫中，不停有惨烈的爆炸声。
他皱起眉头，问参谋长戈麦斯：“不是说只有一个步兵团吗？”
戈麦斯苦笑：“敌人很顽强……”
加布勒咋舌道：“这里可没有碉堡，只有一堆普通的民舍，让四号的榴弹炮把这儿炸成平地，那些步兵还有地方躲吗！？”
戈麦斯：“据交战的车组报告，很多步兵已经退守到城镇中心的教堂附近了，那座教堂建筑比较棘手，除非呼叫火炮支援，否则还要攻坚一段时间。”
加布勒上校嘬了个牙花。
他倒是不急，只管执行任务就行。
蒙特内尔在计划书里很重要，这里是共和国的关键路口之一。
若是拔除掉这里的共和国军队，帝国后续部队就能畅通无阻的北上西进，彻底包围联军。
“我们损失如何？”
他关心的反而是自己部队的损失。
坦克巷战，对方还布设了雷区，还真容易让自己手下的坦克们出点事儿。
戈麦斯：“暂时没统计，但应该不少，估计会有二十辆坦克需要后勤修复。”
嘭！
城中心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炮响。
戈麦斯解释道：“是他们布设在教堂的25毫米霍奇基斯反坦克炮，如果打得部位准确，能击穿我们的二号和三号坦克。”
加布勒有些不满，他说：“这种过时的火炮也能对我们的装甲造成威胁？”
戈麦斯：“二号和三号坦克的正面垂直装甲一直是弱点。”
加布勒立马说：“那就让四号坦克尽可能支援，用75毫米榴弹炮把他们的教堂给我轰成渣滓！”
奔驰在马路上的李恩已经看见了蒙特内尔的战火。
地图上蒙特内尔几乎被帝国第2装甲师团团包围，开火的标记不胜枚举。
311步兵团的兵牌不断在消失。
即便是巷战，依托建筑与雷区，311步兵的战损比也十分高。
而他们部署在教堂以及周围的25毫米反坦克炮数量也格外稀少。
李恩仔细数了一遍，只有十二门反坦克炮。
许多步兵只能依靠血肉之躯来抵挡坦克的突破。
李恩不难想象城中交火有多惨烈。
要知道蒙特内尔可不是塞当，塞当有碉堡群与工事，而蒙特内尔从设立临时司令部到现在，时间并不充裕，甚至连完整的防线都没有拉设起来。
一个311步兵团纯纯是靠堆人命来抵挡帝国之师。
他们能守住十分钟还没被帝国从心理上击溃，已经实属难得。
李恩最快的坦克现在离蒙特内尔只剩下几公里，也就是最迟十分钟，先锋能抵达蒙特内尔。
而地图上，帝国仍有一部分坦克设在城外支援，正面对着蒙特内尔。
不出意外，李恩的先锋坦克一旦靠近到一公里以内，就能捅到他们的屁股。
李恩让达柯妮丝调好频率，冲着前方的指挥车组说：“展开战斗阵型，随时准备开火。”
“收到！”
“收到！”
前方坦克顿时散开，以三辆坦克为一个战斗小组，摆出了前三角的锥形阵。
两侧的R-35坦克履带陷入湿润的泥土，速度不由放缓，恰好让正中心的玛蒂尔达坦克成为了尖锐并稳固的矛头。
李恩开始估算距离，同时对着指挥车组发号施令：“先头部队调整标尺，一千米，准备穿甲弹，听我指令。”
一些R-35车组没有电台，车长必须探出顶部舱盖来接收其他车组的转达。
第2装甲营的营长达达尼昂：“已调整就位，等待开火命令。”
当第一个坦克小组踏破地图上刚刚一千米比例尺时。
“超越射击！开火！”
砰砰砰砰！
一瞬间，坦克车队末端的李恩听到如同烟花爆发的齐鸣。
这一轮齐射，李恩没有追求精度，完全是为了打乱蒙特内尔城外帝国装甲部队的阵脚。
否则帝国一股脑筋进攻蒙特内尔，里面的步兵随时都可能崩溃。
他必须吸引帝国的坦克回头，和他在马路以及两侧的平原交火。
尽管李恩只有四十多辆坦克，但是都是正面装甲比王八龟壳还硬的铁棺材，帝国想要在平原上机动包围他，完全是痴心妄想。
加布勒还在关心战局，突然耳边传来了微弱的炮响。
他愣了下，说：“后边有我们的坦克？”
话音刚落，嘭的一声，后方排列成横队的坦克突然有几台爆炸了。
冲击波吹飞了加布勒上校的军官帽，他下意识钻进了半履带车。
“是敌袭！”
敌袭？
他还没反应过来，铁坨一般的炮弹挞挞挞地砸在了他的坦克群里。
好几台坦克直接被略微有些下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