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兰气的手抖,瞪着陆大伟,“你摸着良心说,你真没亏待过我和二哥!?”
“我劳改那些年.....二哥下放那些年,你有给我们送过一分钱吗?”
“你那两年光顾着自已潇洒了吧?”
想起来那些年吃的苦,她就恨。
别人都有家人去探视,就她没人管没人问,在里面硬是熬成了老油条才好过点。
刚去那一两年,她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整天被人呼来喝去,打来打去。
后来会反抗了,才慢慢好起来。
但凡那时侯陆大伟去看她一次,给她送点东西,她都不至于日子过得这么苦。
还有陆强国那边也是,下乡差点饿死,也没见陆大伟送东西过去。
这可是他们亲爹,就这么对他们。
陆大伟气的胸口一堵,眼圈跟着红了,哑着嗓子说,
“老子倒是想去看你们,想给你们寄东西......”
陆大伟哽咽了,“那也得老子有钱啊!”
“那几年老子穷的要死,手里的钱差点不够吃饭的,拿什么寄给你?”
“也就这几年才稍微好点,每月发津贴都补贴你们兄妹了,你们还不知足!”
“老子养你们......这群白眼狼,还不如养条狗。”
说起来那几年,陆大伟也委屈。
工资被宋白雪预支了,存折空了......他能咋办。
他自已活着都费劲,每天都气的要死,哪里能想起阿强和兰兰。
这辈子的苦......都在那几年吃完了。
宋白雪那死丫头,黑心的很......偏偏他还一点办法没有。
打也打不过,骂也不敢骂,还要被老爷子骂......
有苦只能咽下去,自已扛着。
陆书兰抬手一抹眼泪,苦笑一声,
“反正你说你有理,你要是个好父亲的话,大哥那么优秀的人,为啥也不认你。”
“你......”被戳了肺管子的陆大伟,气的脸黢黑,恨恨的瞪了眼陆书兰,
“得得得......你爱去去,孩子我给你带着就是了。”
“早去早回,能治就带回来治。”
人老了,脾气都变好了,跟逆子逆女吵架,他都没底气了。
算了,这些天跟他带孩子也没区别,也就白天是陆书兰在带,晚上还不都是他在带。
说完,陆大伟就抱着外孙女,去了自已那屋。
眼不见为净,在这瞅着还得吵架,闹心。
陆书兰冷哼一声,气的翻了个白眼,撅哒撅哒的收拾着行李。
到底是亲兄妹,都想到一块去了,把家里能吃能喝的全都塞在了行李包里。
等陆大伟听到哐当一声关门声,从房里出来时,家里就像是被劫匪打劫过的一样。
桌上放着的桃酥,鸡蛋糕....麦乳精等等,全都消失了。
就连厨房里的粮油米面,也全都没了。
陆大伟溜达一圈,气的咬牙切齿,
“兔崽子.....土匪啊!!”
“带那么多东西,也不嫌路上累的慌。”
顿了顿,陆大伟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长长叹息一声,低头看着怀里哭睡着的外孙女,嘟囔着,
“小东西,就知道睡觉......”
“哎,也不知道你外婆.....咋样了.....”
“才五十多岁,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陆大伟红着眼靠在沙发上,目光直直的看着前方,眼神没有焦点。
脑子里闪过曾经的种种......良久又是一声叹息。
当初也确实是喜欢过的,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
大西北.....
“妈.....”
陆书兰趴在病床边,握着楚半芹枯树枝一样的手,哭的嗷嗷的,“我.....和二哥来看你了。”
“咱们去大医院,肯定能治好的......”
看着床上苍老的跟陆大伟差辈的楚半芹,陆书兰心里酸涩的要命,堵的她差点喘不上来气。
大西北的日子太苦了。
一路过来,人看着都灰扑扑的,很显老。
等看到亲妈那花白的头发,她就更难受了。
她觉得她劳改的日子已经够苦了,没想到她妈的日子还不如她。
陆强国红着眼,跪在另一边,“妈.....你醒醒.....”
“我和小妹来带你回去,咱们去京市治病,肯定能看好的。”
虽然不知道他妈能不能被带走,但是说一些让他妈宽心的话,还是很有必要的。
楚半芹劳改减刑了,再过三个月就能放出去。
那提前带着人回京市去治病,申请一下也未必不行。
实在不行,就去西北大医院看看,好歹抢救一下。
这次来,阿珍把家里钱都塞他手里了,攒着准备还给小周的500块钱,他都带来了。
兰兰把买铺子的钱也带来了,去大医院还是去的起的。
兄妹俩哭喊好半天,楚半芹那张瘦的跟骷髅头一样的脸,那双凹陷的双眼,才缓缓睁开。
浑浊的双眼没有焦点的晃了一圈。
看到凑过来的两张熟悉的脸,楚半芹的眼角流出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流入花白的头发里。
“嗬...嗬.....”
楚半芹一张嘴,喉咙里就显示有痰在滚动颤抖。
嗬嗬半天都没挤出一句话。
陆强国连忙倒了杯水,扶着楚半芹的头,“妈,别着急,先喝点水......”
楚半芹张着嘴,咕噜咕噜费劲的喝了两口水,那沉重的痰音,才稍微缓解一点。
“小.....小强.....”
陆强国红着眼点点头,“哎,妈,是我.....”
“我考上大学了,还生了个女儿,你好好养病,我带你去京市看看。”
楚半芹眼里又蓄记泪水,抬手摸了摸陆强国的脸,
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我儿子.....出息了,比.....陆凌霄厉害。”
“她儿子.....终究是比不上.....嗬....嗬.....我儿子.....”
大学生.....她在大西北这边没少听说,可难考了。
她儿子出息了,居然考上了大学。
陆凌霄可没机会考大学,一辈子都当不了大学生。
陆强国流着泪点头,“嗯嗯.....我出息了....”
“我媳妇也是大学生,妈你回京市能挺直腰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