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天,我回到明珠电台。
  顾廷声在播音室外等我。
  “你愿意回来就太好了?赶紧进播音间,别赌气。”
  “我只是来确认你们怎么把我的戏演坏。”
  他脸色沉下去。
  “苏曼乔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
  首播前十分钟,苏曼乔要求把最后一段独白换成她临时写的词。
  编剧组不同意。
  顾廷声问:“她为什么要改?”
  苏曼乔抱着稿子。
  “这段太沉,我念不出感觉。”
  我站在门边。
  “你可以不念。”
  她转过身。
  “沈小姐既然来了,不如进去替我念?”
  “你不是说自己能撑住吗?”
  “你不就是想看我出丑?”
  顾廷声打断。
  “都别说了。”
  苏曼乔咬住唇。
  “顾督导,她根本不想帮忙。”
  “我没义务替一个拿我稿子的人救场。”
  我声音很冷。
  直播开始。
  苏曼乔第一句就念错了人物名字。
  顾廷声在控制台前抬手,示意继续。
  第二段对手戏,她把悲痛念成撒娇。
  第三段,苏曼乔临时删掉了女主的独白。
  男主接不上台词。
  空气在播音间里停住。
  听众热线立刻涌进来。
  有人骂节目断了。
  有人问是不是设备坏了。
  顾廷声拿起备用稿。
  “按原稿继续。”
  副导演接过稿子,硬着头皮念下一句。
  苏曼乔没有接。
  她把台本摔在桌上。
  “这段不对。”
  副导演慌忙看顾廷声。
  顾廷声开口。
  “按原稿。”
  苏曼乔拿起耳机。
  “你觉得我念得不好?那你为什么不让沈令仪进来?”
  “这部戏根本不是我写的,谁爱演谁演。”
  导播当场按下静音。
  可那句话已经播出去了。
  全台安静。
  说完那句话,苏曼乔气呼呼地离开播音间。
  副导演急得发抖。
  “还有七分钟。”
  顾廷声转向我。
  “令仪,你来收尾。”
  我没有动。
  直播倒计时只剩五分钟。
  顾廷声拦住我。
  “你要眼睁睁看着这部戏毁掉?”
  “这部戏毁不毁,和我没有关系。”
  “那是你写的。”
  “你不是一直说是你的?”
  他被我堵住。
  副导演冲过来。
  “顾督导,热线已经打爆了,台长在问情况。”
  节目匆匆结束时,顾廷声靠在控制台旁。
  台长从外面冲进来。
  “谁批准临时换人?”
  “谁改了台词?”
  “赞助方已经打电话了。”
  所有问题落在顾廷声身上。
  他没有解释。
  我转身离开。
  楼下记者已经等着。
  有人问:“沈小姐,听说你曾参与这部戏创作,为什么今天不救场?”
  我停下。
  “因为剧团已经决定,作者不需要名字,台词也不需要原稿。”
  记者愣住。
  “那这部戏到底是谁写的?”
  我迎着镜头,视线逐渐转移,落在人群后顾廷声惊慌不安的脸上。
  6
  我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复印稿。
  “请看修改记录。”
  顾廷声追到楼下。
  “令仪。”
  记者立刻围过来。
  我把复印稿递给最近的记者。
  “这份稿件的初稿、改稿和录音底单,我都保存着。”
  顾廷声伸手要拦。
  我直接把录音底单交给记者。
  “明珠电台保存的录音单上,编剧一栏写的是沈令仪。”
  记者低头查看。
  人群开始议论。
  顾廷声走到我面前。
  “你想毁掉剧团吗?”
  “毁掉剧团的不是我。”
  “那你想要什么?”
  “把我的名字还给我。”
  他沉默。
  记者继续追问。
  “顾督导,您是否承认沈小姐是原作者?”
  他的手垂在身侧。
  很久后,他说:
  “这件事需要调查。”
  又是这句话。
  我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新声剧社发出公告。
  试录剧目《回声之外》,编剧、主演:沈令仪。
  明珠电台也发了公告。
  称节目争议正在核查。
  我的名字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两份公告里。
  一份给我署名。
  一份把我称作争议。
  新声剧社的第一期节目没有立刻播出。
  周既明担心明珠电台申请禁播。
  “他们可能会说你的稿件是在电台任职期间完成的。”
  “我是在下班后写的。”
  “合同里有没有约定?”
  我翻出三年前签过的雇佣协议。
  台词整理员的职责只有整理和校对。
  没有作品归属条款。
  周既明把协议递给律师。
  律师看完后说:
  “电台没有权利直接占用原创稿件,但需要证明创作时间和过程。”
  我把那些修改稿、录音底单、旧信件全放在桌上。
  律师问:“这些都能公开吗?”
  “能。”
  “包括顾督导的录音?”
  “那段录音是电台设备录的,里面有我的作品和他们的谈话。”
  “这些,可能会涉及隐私争议。”
  “他们拿我的名字去换投资时,也没有问过我。”
  律师点头。
  “那就先发证据,不发情绪。”
  我把所有材料整理成册。
  封面写着:
  《回声之外》创作记录。
  周既明拿起文件。
  “你要自己出面?”
  “我要说清楚。”
  公开说明会在新声剧社举行。
  来的记者比我们预计的多。
  有人问我:
  “您和顾廷声曾经是恋人吗?”
  “是。”
  现场一下安静。
  “您现在公开,是因为感情破裂吗?”
  “我现在公开,是因为我的作品被冒名。”
  “如果他愿意公开承认您,您会回明珠电台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承认一段关系,不能替代归还一份署名。”
  说明会结束后,周既明送我回录音室。
  “你今天没有提感情。”
  “感情是我的事。”
  他没有再劝。
  录音正式开始。
  这一次,整部剧按我的版本重录。
  女主不再等待旧城回信。
  男主的台词被我删掉一半。
  周既明问:“为什么删?”
  “他说得太多,做得太少。”
  “这句话像是在骂人。”
  录到深夜,最后一段出现停顿。
  调音师准备重来。
  我抬手。
  “不用。”
  周既明问:“你要保留?”
  “她已经不知道该不该哭。”
  “那就保留。”
  录音结束后,我走出播音间。
  周既明站在门口。
  “累吗?”
  “累。”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你请客?”
  “合同里没有写餐费。”
  “那我不去。”
  他看着我。
  “我可以先垫。”
  我被他逗笑。
  这是离开明珠电台后,我第一次在工作之外笑出来。
  7
  我们去了附近的小面馆。
  周既明把辣椒碟推到我面前。
  “你能吃辣吗?”
  “能。”
  “明珠电台的人说你胃不好。”
  “他们还说什么?”
  “说你脾气大,说你离不开顾廷声,说你没有独立写戏的能力。”
  我放下筷子。
  “你信了?”
  “我只信合同和录音。”
  这句话让我没再问。
  第二天,明珠电台发出新的节目单。
  苏曼乔的名字还在。
  我的名字被写在最后一行。
  顾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