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1贴着海面穿过雾带时,东京湾外海已经亮起三道旋转雷达波束。
  李寒坐在驾驶舱里,目镜把海雾、浮标、暗礁和远处灯塔全部切成红白线条。
  东京湾比鸣渊岛更脏。
  外海三座雷达灯塔轮流扫海,雾崎、灰岛、东岬三点互相补位,每隔十二秒交叉一次。
  灯塔下方还有声呐浮标,海面漂着假渔船,深水里埋着水雷带。
  更远处的海岸线上,岸炮阵地没有开灯,却有炮口热源藏在山体阴影后。
  东京大本营不是没学乖。
  他们知道AD-1能贴海突入,也知道李寒喜欢先打指挥节点。
  所以这一次,灯塔不单是灯塔。
  雷达一旦发现异常,声呐浮标会锁定水下方向,巡逻艇会压上来,岸炮会把整片海面打成碎水。
  李寒看着航线图,没有继续往里飞。
  直接硬闯能赢,但会惊动整个东京湾。
  他要进东京,不是给他们敲锣打鼓。
  AD-1在海雾边缘一偏,避开雾崎灯塔的雷达扫面。
  目镜计算出下一轮交叉时间。
  七秒。
  李寒收起AD-1,整个人坠入冰冷海水。
  海水压上防毒面罩,液体随身空间缓慢吞吐空气,让他不需要浮出水面。
  他沿海底岩缝向前滑行,手掌碰到第一枚声呐浮标的锚链。
  机械主宰顺着锈蚀链节、浮标电路和震动传感器钻进去。
  浮标没有熄灭。
  它开始向监听室回传潮汐噪声。
  第二枚浮标被改成远处鲸群回声。
  第三枚浮标的频段被压低,回波里只剩浪涌和碎石滚动。
  东京湾外海监听室里,雷达兵森下打着哈欠,看着屏幕上的波纹。
  旁边的老兵低声骂道:“鸣渊岛都没了,你还敢打哈欠?”
  森下立刻坐直,嘴硬道:“这里是东京湾,幽灵敢来就是找死。”
  老兵看着墙上的大本营红令,脸色难看。
  红令写得很清楚,外海防线失守,所有监听兵按叛逃论处。
  他们怕李寒,更怕东京大本营清算。
  雾崎灯塔顶层,少佐森口雄太站在雷达室窗前,手里捏着确认表。
  他原本是海军测绘军官,靠外海防务图升上来。
  鸣渊岛失联后,东京大本营临时把他推到雾崎灯塔。
  这不是信任。
  这是找人背锅。
  森口雄太心里明白,幽灵若进湾,雾崎灯塔第一个被问罪。
  所以他把巡逻间隔缩短一半,把人工确认改成两分钟一次,还命令雷达兵不准相信自动回波。
  “少佐,外环声呐正常。”雷达兵低声报告。
  森口看着屏幕,声音发冷:“正常最容易死人。”
  雷达兵不敢接话。
  海下,李寒已经摸到灯塔基座。
  雾崎灯塔建在礁岩上,下方有海水排泄孔,铁栅栏上挂满海草。
  他伸手按住铁栅。
  机械主宰沿锁扣和固定螺栓钻入,几处锈死的卡扣无声松开。
  李寒钻进排水道,顺着狭窄管壁向上攀。
  管道尽头有两名守军。
  一个蹲在检修门旁抽烟,另一个抱着三八大盖打盹。
  消音枪声轻轻响了两下。
  两具尸体被拖进阴影。
  李寒换上雨披,拿走口令牌,沿石阶上行。
  灯塔内部很窄,墙壁潮湿,电缆沿着铁夹板爬到顶层。
  每隔一层就有一个哨位。
  东京湾的守军和外岛不同,他们更紧张,也更没退路。
  这里离本土太近,任何失败都会直接写进大本营的处罚名单。
  三层楼梯口,军曹正检查哨兵口令。
  李寒从拐角走出。
  军曹看见雨披和口令牌,刚要开口,目镜已经标出他右手摸向枪套。
  李寒抬手一枪。
  军曹后仰倒下,旁边两名哨兵还没喊出声,幽灵的叹息已经压住他们喉咙。
  顶层雷达室里,森口雄太听见楼下闷响,立刻回头。
  “谁在那里?”
  门被推开。
  李寒站在门口,雨披还在滴水。
  森口雄太瞳孔猛缩,手直接摸向桌下警铃。
  李寒一枪打碎他的手腕。
  雷达兵吓得从椅子上滑下去,嘴里喊着:“幽灵,是幽灵!”
  李寒没有看他,枪口转向通讯兵。
  通讯兵刚抓起话筒,眉心便多了一个孔。
  森口雄太捂着手腕,疼得满头汗,却还想扑向备用电键。
  李寒一脚把他踢回操作台。
  “东京湾外环联动图。”
  森口雄太喘着粗气,眼里全是恐惧和怨毒。
  “你进不了东京湾。”
  李寒踩住他的断腕。
  森口雄太惨叫,半截话全碎在嗓子里。
  “图。”
  森口雄太终于扭头看向保险柜。
  “左侧,灰色柜,密码在值班本夹层。”
  李寒取出值班本,掀开夹层,找出一张薄纸。
  机械主宰贴上保险柜锁芯,齿轮很快松开。
  柜里有东京湾外环灯塔图、岸炮联动表、巡逻艇班次和水雷安全航道。
  还有一份盖着东京大本营印章的命令。
  命令要求雾崎灯塔若确认幽灵突入,可牺牲外海巡逻艇,诱导幽灵进入黑潮炮台射界。
  森口雄太看着那份命令,脸色灰白。
  他知道自己也是诱饵。
  大本营让他守灯塔,也让他随时送死。
  李寒收走所有文件,把手按上雷达主机。
  机械主宰顺着天线转轴、回波处理器、岸炮联动线和浮标汇总器铺开。
  雾崎灯塔的雷达屏幕继续旋转。
  但外海所有异常全被改成安全。
  AD-1消失。
  水下痕迹消失。
  鸣渊岛方向火光残留也被抹平。
  东京湾监听室里,屏幕变得干净。
  森下愣了一下,“雾崎回波稳定,外环安全。”
  老兵盯着屏幕,越看越不安。
  “太干净了。”
  森下压低声音,“你别吓我。”
  东京大本营地下监听室内,值班员把雾崎灯塔汇报码递给东条川介。
  东条川介穿着整齐军服,肩章压得很平。
  他不是前线将领,而是东京湾防卫总协调官。
  鸣渊岛失联后,大本营需要有人守住本土最后脸面。
  东条川介接下这个差事,不是忠勇。
  他背后是海军军需派系,东京湾防线每一处炮台、油库、雷达站都有他的签字和回扣。
  幽灵若打进湾区,那些账本会把他拖进地狱。
  所以他不能让李寒活着靠近东京。
  东条川介看着汇报码,手指停在“全区正常”四个字上。
  “雾崎太正常了。”
  监听员愣住,“长官,正常不好吗?”
  东条川介抬眼,“鸣渊岛失联前,也正常。”
  监听员脸色一白。
  东条川介拿起红色电话。
  “命令黑潮炮台进入静默待发,不许亮灯,不许试射,只等我的命令。”
  “是。”
  “另外,让雾崎灯塔三分钟后补发人工暗句。”
  监听员迟疑,“若雾崎没有回应?”
  东条川介声音更冷,“那就把雾崎划进炮击区。”
  雾崎灯塔内,森口雄太听到备用线路响起,脸色一下变了。
  “东条发现了,他会开炮,他一定会开炮!”
  李寒看着他,“你们自己人反应挺快。”
  森口雄太声音发颤,“我可以帮你回报码,我知道今天暗句,别杀我!”
  李寒拿起通讯器,千面面具检索森口的声线。
  “雾崎灯塔,外海安全,黑礁无火,潮灯未灭。”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东条川介的声音传来,“森口少佐,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
  李寒看着跪在地上的森口。
  森口疯狂摇头,眼里全是求生的哀求。
  李寒按住通话键,用森口的声音回道:“鸣渊岛失联后,没人能不紧。”
  东条川介没有再说话。
  几秒后,通讯断开。
  李寒把森口雄太拖到雷达窗前,让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