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刺耳的杂音后，背景音稍微小了些，她显然换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说吧，哪位？”
“你这叫盗窃，是犯罪。信不信我报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你报啊！大叔，你现在报警，我马上把你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顺着下水道冲走。深圳这么多下水道，你慢慢捞去吧。”
这小贼，心理素质出奇的好。
“我们谈谈。”
“不用谈啦。”女孩语气轻松，带着点混不吝的痞气，“本小姐不差你那点钱，只是出门急，手头紧，借你点盘缠。你那破二手手机我也看不上。”
“那你想怎样？”
“给我个地址，我把东西给你寄过去。那2136块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有缘还你。”
刘强咬了咬牙，这数字她数得倒是清楚。
“好，我短信发你。”
“嗯哼，谢啦大叔。拜拜~”
电话挂断。
徐盈盈在旁边听得真切，瞪大眼睛：“手机丢了？”
“遇到个女贼。”刘强把手机还给她，“顺手帮了个人，结果是个白眼狼。”
“早就跟你说，深圳这地方小偷特别多，尤其是火车站和城中村。”徐盈盈有些心疼，“两千多块呢。以后小心点。”
“会的。”刘强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权当花钱买个教训，这片土地上的丛林法则，他还在适应。
“强哥，盈盈姐，开饭啦！”
厨房门帘掀开，林小果端着两盘菜走出来。
穿着件碎花小围裙，头发扎成个丸子头，鼻尖上还沾着点面粉，俏生生的。
一盘白切鸡，一盘酸笋炒肉，地道的广西口味，酸辣的香气瞬间填满了诊所。
“喝什么？”林小果把菜摆在门口的小饭桌上，拿毛巾擦了擦手。
“啤酒。”刘强拉过小板凳坐下，跑了一下午，确实饿了。
“盈盈姐，你喝什么？”小果问。
“芬达就行。”徐盈盈解下围裙，“我去小卖部买，你们先吃。”
夜幕降临，正午巷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
原本冷清的巷子，瞬间像活过来一样。人群络绎不绝，刚下班的流水线工人、穿着拖鞋的本地房东、推着小车卖炒粉的摊贩，混杂在一起。
最惹眼的，是街上那些半掩着玻璃门的发廊。
粉红色的暧昧灯光亮起，把整条街的榕树都染成了暧昧的颜色。
一群女孩站在街边。短裙、丝袜、吊带，白花花的大腿晃得人眼晕。
这条街上，一眼望去，至少有二三十个穿着妖娆的站街女。
她们大多没有固定场所，像候鸟一样在城中村的夜色里游荡，成了这片地界最真实、也最露骨的风景线。
林小果咬着筷子，顺着刘强的目光看出去。
“强哥。”小果大眼睛转了转，“你说，咱们诊所要是进点计生用品，是不是个不错的收入？”
刘强收回目光，看着她：“怎么想起来这个？”
“你看啊，这条街上那么多……那种女孩。还有那么多年轻的打工仔。他们肯定需要啊。”小果指了指门口，“咱们这位置多好，天时地利人和，一群粉红发廊中间亮着一家洁白的诊所。”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厂服、头发染着一撮黄毛的年轻小伙在诊所门口探头探脑。
“老板，有那个……避孕套吗？”小伙子红着脸问。
刘强摊了摊手：“还没正式开业，没进货。”
小伙子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转身钻进了夜色里。
林小果得意地扬起下巴：“你看，有生意吧！”
徐盈盈拎着几瓶冰镇饮料和啤酒走回来，放在桌上，顺口问：“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小果说咱们可以顺带卖点计生用品。”刘强起开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冲散了心底那点郁闷。
“这个可以有。”徐盈盈拉开易拉罐拉环，“这东西利润高，而且不占地方。放个小玻璃柜在门口，晚上肯定好卖。”
“行，明天我去医药批发市场找找渠道，顺便把底货补齐。”刘强夹了一块白切鸡放进嘴里。肉质滑嫩，蘸水调得恰到好处。
“小果手艺不错。”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小果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喜滋滋地给他夹了一大筷子酸笋。
吃过晚饭，徐盈盈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去厨房水池清洗。
刘强和林小果一人占了一把藤编躺椅，并排躺在诊所门口乘凉。
夜风吹过，带着南方特有的湿热和街边烧烤摊的孜然味。
林小果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前我都不敢走这种街。哪怕是路过，都是低着头，一路小跑过去的。”
“怕什么？”刘强侧过头看她。
“不知道怕什么，心惊肉跳，可能恐惧男女关系吧。”
小果看着不远处站在粉红灯光下的女孩，“也怕那些男人直勾勾的眼神，把我当成她们的同类。”
“你呢？你害怕吗？”
“我？”刘强笑了笑，目光深邃，“我喜欢看。”
这多看啊，有哪个男人不喜欢。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沈阳小白楼看到这种店，那玻璃门里的低胸大白腿，人家小姐一吹口哨，他的腿就软了。
是真的软，多少年多忘不了那个场景。
林小果愣了一下，随即脸颊鼓了起来：“不要脸！你要是敢去找她们，我就不要你了！”
“你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去找别人。再说了，挣钱多难啊，花钱的，坚决不要。”
“这还差不多。”
小果脸红了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刘强转过头，重新看向这条街。
霓虹闪烁，人声鼎沸。
廉价的香水味、劣质的烟草味、炒粉的油烟味混杂在一起。
有人在这里挥洒汗水，有人在这里出卖青春，有人在这里寻找慰藉，也有人在这里迷失方向。
这里没有夜总会里那种金碧辉煌的虚假，只有赤裸裸的欲望和最粗粝的生存法则。
这才是真实的沙井，真实的城中村。
他躺在藤椅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女孩体温，听着后院徐盈盈洗碗的水声。
被偷两千块钱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
底牌在手，医术傍身。在这片充满勃勃生机的土地上，他刘强，早晚要站到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