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斯王国那边,风波远未平息。
第四团第十五营第一连的驻地及其周边区域,被后续赶来的大批军队翻了个底朝天。
地面被挖开数尺深,地下的每一道裂隙都被探查过,连周围几座丘陵都被连根拔起仔细检视。
然而除了翻出不少第一连往日里狐假虎威、多收税款甚至强抢商货的陈年旧账之外,关于那支连队消失的原因,什么都没能查到。
反倒是那些被翻出来的旧账越积越厚,使得国王不得不下令对税务军进行一次全面的内部审计。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审计多半也只是走个过场,可至少面子上要给朝堂一个交代。
军部甚至花了大价钱从王都请来了几位专精预言派系和变化派系的法师,前来进行更深层的探查。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法师,名声在外,据说曾为王室解决过数起疑难案件。
他在原地忙活了大半天,又是悬水镜照映过去影像,又是以土灵术溯源地面的灵力残留,又是引风听息侦测微弱的法术余波。
然而所有的法术反馈回来的都只有一个结果:空白。
什么也没有,像是那支连队连同他们的驻地,都是被人用一块巨大的橡皮从纸上擦掉了一般,干干净净,毫无痕迹可寻。
老法师在彻底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之后,终于直起身来。
他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土,转身对陪同的军部官员开口说道:“我没办法了。依我看,这件事大概率是某位东大陆的传奇路过此地,恰好碰上你们的士兵借查税名义拦路抢劫,一怒之下便顺手料理了。
能够完全规避预言系和变化系法术的探查,出手之人的层次至少在传奇以上,甚至可能是高阶传奇。
这种人,格斯王国招惹不起。我建议你们放弃追查,当作没发生过这事。反正你们手头的无头悬案也不差这一件。”
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笃定。
那位军部官员听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知道老法师所言不虚。
东大陆的强者大多走的是练气之道或武道一途,上承元界传承,素来保留着隐姓埋名外出游历的旧习。
有些名气大了的,在本土待久了觉得无趣,偶尔也会跑得远一些,来到西大陆走走看看。
这种事在西大陆的职业者圈子里算不上什么秘密,甚至有不少本地冒险者会借东大陆强者的名头去吓唬对手,久而久之真假难辨,寻常民众便大多将这些传闻当作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格斯王国的无头悬案,那确实多得数不清了。
王室本身只有三位传奇强者坐镇,偏偏麾下三个大公国各有两位传奇,又有数家大贵族家族中也藏着传奇战力,使得王室的权威在很大程度上被架空,既管不过来,也无力去统筹全局。
要想调动各方力量查案,除非是涉及到了所有人的共同利益,否则各家贵族多半是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份儿。
于是,税务军军部在思虑良久,又请示了国王之后,最终决定将这项任务外包出去。
这是税务军多年来的老传统了,打不过的对手、理不清的案子、没头没尾的麻烦,直接外包,最多多花些钱。
钱用完了可以再去刮,但自家人的命没了,那是真没了。
至于有没有人接单、接了单之后能不能办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军部已经做了动作,只是还没收到结果。而且这片土地上,永远不缺愿意为钱卖命的人。
……
张烈对此自然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
他继续沿着预定的路线前行,不过数日功夫,便到了坠星沼泽的边缘。
按照惯例,这边也有一座小城镇作为道路的终点,名为【星坠镇】。
说是镇子,规模却小得出奇,拢共也就三四千人口,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木屋,屋顶覆着暗灰色的茅草与树皮。
镇口只有一家兼卖干粮与杂货的铺子,门前冷清得连野狗都懒得驻足。
往来的冒险者更是稀少,张烈一路走来,碰见的野生冒险者加起来也不超过五指之数。
商队就更不用提了,整条官道空旷得像是被废弃了一般。
这也难怪,坠星沼泽不同于此界的其他几处奇景,它几乎没有出产。
就连寻常沼泽中常见的蛇虫鼠蚁在此处都极为罕见,更不用说什么稀有的灵材或草药了。
此前去过的镜盐荒漠好歹还能采些盐卤,虽然洗炼的过程颇为麻烦,但因特殊的品质能卖上不错的价格。
而坠星沼泽这地方,除了那一片泛着金色碎光的黑泥和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星辰之炁之外,什么都没有。
周边的居民也只能回到人类最为原始的行当上,以打猎和种地为生,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安稳。
张烈再次在镇外放下老牛,嘱咐它自行觅食休憩,便独身步入了那片被泥沼覆盖的区域。
他的身形悬浮在泛着金色碎光的黑泥之上,沿着星辰之炁流动的脉络一路向内寻去,最终在沼泽的核心区域找到了那处最大的喷发口。
泥浆在这片区域的表面翻涌得格外缓慢,气泡从深处浮上来,破裂时释放出一缕淡金色的微光,那光芒徐徐上升,直直消失,像是在向着某处无形的方向缓缓归去。
张烈以法力包裹全身,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泥沼之中。
视野在穿过那层灰蓝色泥壳的瞬间骤然开阔,并非他想象中一片混沌的泥浆世界,而是一片疏阔而深邃的虚空。
各色星辰之炁如同光带般在其中纵横交错。有炽白灼目的金性星炁,有青碧沉静的木性星炁,有赤红炽烈如火焰般的星炁,也有湛蓝幽深带着潮汐之力的星炁。
它们层层叠叠、交织纠缠,如同一幅正在流动的星空图谱。
张烈的阴阳法韵在不可视的维度中舒展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一一勾连起那些流转不息的星辰之炁。
星辰这个概念,在不同的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面貌。
按元界的说法,“万物之精,上为列星。星谓五纬,辰为宿光”。意思是只有金木水火土等五曜才算“星”,二十八宿的光辉才算“辰”。
只是这个概念在后世被逐步扩大化了,“日月星辰”这个统称几乎包含了所有在天穹之上闪烁的物体,范围远比当初要宽泛得多。
有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片供生灵栖息的大陆,星辰只是概念性的存在,是天脉的衍生。你能看见它们在夜空中亮起,却永远无法抵达,如同宇宙画布上嵌入的装饰图案。
有的世界则星辰广布,就像新界地球那样,无数星辰在无垠的虚空中各自运转,其中只有极少数能够孕育生灵,其余大多是荒凉冰冷的球体。
还有的世界更为宏大,星辰的种类与形态也变得更为多样,甚至有大量以不同星辰为家的生灵在其中繁衍生息。
由于元界是诸界之始的缘故,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曜在不同世界中以不同程度、不同形式存在着。
有的世界太阳是一颗真正的恒星,有的则是一轮由纯粹光炁凝成的天轮;有的世界月亮只是一面反射光的卫星,有的则是某位大能的化身的投影。
【兰奇尔桑】的世界体系也相当独特,它同样拥有日月与七曜,但除了日月之外,其余星辰大多只是概念性的存在,无法以肉身抵达。
但它们的投影是真实的,力量映射也是实打实的。
那些流转在坠星沼泽中的星辰之炁,便是这种映射与概念相互交融所诞生的产物。
张烈一边感受着那些不同脉络的星辰之炁在阴阳法韵中的共振,一边将这份感悟融入自己的体系之中,身躯在泥沼深处如同沉入深海一般缓缓下落,闭上眼睛,由着那些星光包裹着思绪向更远处延伸。
星辰之炁的包罗万象给张烈带来了颇多启发,原本法力属相中相对单薄的【星象】一脉,在吸收了坠星沼泽中五花八门的星炁样本之后,得到了颇为可观的增强。
对于大多数修行者而言,这意味着日后引星入体、借星力施法都将变得更为轻松。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