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大维娅孤悬在一片黑暗里,除了隐约透入房间的噪音与惨叫之外,她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做不到。
幻象在灵族毒素与恍惚中滋生,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图案。有时她会觉得四肢的拘束装置锈蚀了,于是拼命用力,结果皮肤破损,鲜血从装置里滴下来。有时她会觉得自己的视野超越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在黄金黎明号的机魂引导下漂浮起来。
她看见更多异端阿斯塔特肆虐在她的船上,先前还耀武扬威的异形已经成了丧家之犬,哭嚎着往飞船破口冲去,然后被一网打尽。她先前还在大力打击的邪教徒此刻摇身一变,一面化身飞船的忠诚卫士,一面加快速度举行万变之主的祭祀,企图召唤恶魔来对抗阿斯塔特。
就连她从没发现的紫皮异形也跳了出来,还造成了几个阿斯塔特伤亡。
行商浪人全神贯注地看着,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是个被囚禁的俘虏。她默默祈祷自己能看到更多同伴的消息,比如阿贝拉德,比如卡西娅和阿洁塔,而异象也如她所愿,为她显示了其他人的情况。
基本上所有人都被分开关押了。最尊贵的导航者卡西娅被另一个阿斯塔特锁进了房间,虽然很惊恐,但并没有受到虐待,甚至为了保证导航者的生活起居,还专门派了一个仆人。阿洁塔、海因里希和阿贝拉德都像被捕猎的野兽一样吊在刑架上,同样房间里空空荡荡,仿佛负责刑讯的家伙对凡人毫无兴趣。
身为机械贤者的帕斯卡和亚伯相对要好一些,那群异端阿斯塔特似乎需要他们的能力,在没收武器之后,两人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自由。
她甚至还能超脱飞船,来到空寂的宇宙,看见破破烂烂的阿斯塔特座驾、布满尖刺的黑暗灵族战舰,以及更远处的,几乎隐形的庞大舰队。
片刻之后,幻觉消失了,她又回到了那间寂静的审讯室。
“呼——”
行商浪人剧烈喘息着,汗水大滴大滴地从额头滚落,她吊在那里,为刚才看见的一切而战栗,继而开始胡思乱想。
她真的看到了这些吗?还是她在无助情况下的臆想,希望有其他人神兵天降,把这一切都扫进垃圾堆?
沉甸甸的天鹰护符在她胸前摇晃,散发出镇定心神的微光。
对了,天鹰护符,为什么那群异端夺走了她的武器,却没毁掉神皇的护符?
屋大维娅低头注视着它,在沉默的黑暗里,唯有它能让自己感到慰藉。
【圣洁的陛下啊。】她诚心诚意地默诵着,【假如您真如牧师所说那样博爱万方,能于绝望中展现奇迹的话,那就请给予您的子民以启示吧。】
瑰丽的金光以天鹰护符为中心荡开,将行商浪人整个包裹了进去。
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闪过。
她看见自己掉进了一个神秘而恐怖的世界,无数荆棘尖刺般的高塔刺向空中,垂死的漆黑恒星散发出微弱光芒,落到巨大到足以容纳百万人的竞技场上。在震耳欲聋的欢呼里,两道身影正在殊死搏斗,一道是她先前看到的异端阿斯塔特,另一道则是美艳绝伦的女性异形。
“杀了那个猴子!或者被猴子杀死!”
高高在上的观众倾身观看,手臂前倾,露出残忍而渴望的表情。
她还看见自己回到了达戈努斯,一番龙争虎斗后终于成功登基,但潜入的审判庭特工以不友善的目光瞪着她。
她还看见了一颗位于星系中第三位的花园星球,同时拥有温和宜人的气候、富有活力的生态系统和高雅的洁白建筑,行走其间,仿佛在远古神话中漫游。一队紫金铠甲的战士站在高台上,保护着两个巨人中的巨人。巨人们坐在繁盛的开花乔木下,正在进行一场对弈,良久,一个白发紫眼的巨人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把面容是如此高贵,她几乎要晕倒在这胀满心脏的荣耀里。
+去……找…………他……+
画面突兀地消失了,在屋大维娅倍感失落的呜咽里,另一个启示被放到了面前。
还是那个负责审讯她的异端阿斯塔特,奔走在原属于她的飞船里。
她不顾一切地敞开心神,接纳着灌进脑海的“启示”,直到因身体无法接受而昏厥。
许久之后,她重新苏醒过来,眼眸烁烁放光。
“原来,伊迪拉的牌阵是这个意思……果然是神皇启示吗……”
行商浪人低语着,耐心地等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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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处理了一天文件之后,恩基达尔重新踏上通往审讯室的阶梯。
刚被俘虏的飞船一切都显得乱糟糟的,有四处乱窜的异形,有坚持抵抗的凡人,甚至还有哄抢猎物的战帮兄弟,就是没人能静下心来好好处理文件。
战帮之主是不能指望的,瓦雷克斯和他的走狗们只会各种嗑药然后嗨,现在还在到处捕捉黑暗灵族,企图以一场更大的献祭来弥补失败。泰拉克斯就是单纯的不感兴趣,在把那个黑暗灵族裁决官扔进审讯室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出来了。
迫不得已之下,他临时召集了这艘船的军官们。在他们的配合之下,七零八落的编制重新组建起来,储存的药品、食品和钷素通过各种方式输送进了痛吻号与丝绒深渊号。
从他们口中,恩基达尔也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这艘船并不是什么短途星际商人所能拥有的,而是来自于荣耀的冯·瓦兰修斯王朝,其历史甚至能追溯到大远征时期。
更重要的是,他们跳帮的时候,这个王朝的行商浪人正在这艘船上,并且已然失踪。
恩基达尔瞬间就想起了那几个被他俘虏的凡人,除开被泰拉克斯拎走的导航者,其他人可都是贵族打扮。
能和导航者在一起的贵族,能是什么呢?
他唇角勾起一个愉快的笑容。
陶钢大门在眼前顺滑地打开,露出其中狼狈不堪的行商浪人。清脆的锁具碰撞声后,行商浪人抬头愤怒地瞪着他,但眼中的抵抗之意已不如之前强烈。
“异端,现在你又要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