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枭噬十六国 > 第24章 胡骑窥伺谋反扑
  巨鹿城易主、桃豹授首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比萧琰的安民告示传播得更快、更远。它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北地池塘,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四面八方。
  反应最为激烈和直接的,自然是近在咫尺的邺城。石勒闻讯,勃然大怒,据闻当场斩杀了报信的使者,其怒吼声连殿外的侍卫都听得一清二楚。
  “萧琰小儿!安敢如此!”石勒豹眼圆睁,须发皆张,巨大的愤怒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巨鹿郡并非普通的城池,那是他重要的粮饷基地和南下的战略支点,更是他石勒权威的象征!如今被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流寇”头子攻占,爱将被杀,这无异于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让他在北地群雄面前颜面扫地!
  “大将军息怒!”谋士张宾连忙劝谏,“萧琰侥幸得手,必是趁我不备。然其经此血战,兵力疲惫,伤亡惨重,正是最为虚弱之时。巨鹿新附,人心未定,此时若遣一上将,率精锐铁骑疾驰南下,趁其立足未稳,必可一举克复!”
  大将支雄、孔苌等人更是纷纷请战,嗷嗷叫着要踏平巨鹿,活捉萧琰,以雪此奇耻大辱。
  然而,暴怒之后的石勒,毕竟是乱世枭雄,他强行压下立刻倾巢而出的冲动,目光阴沉地扫过麾下众将:“王浚在幽州蠢蠢欲动,刘琨在并州亦非善类。若我大军南下,后方空虚,此二人必乘虚而入。”
  他顿了顿,看向张宾:“右侯之前所言‘借力打力’,慕容部那边,可有回音?”
  张宾躬身道:“回大将军,龙城已有回信。慕容廆(慕容鲜卑首领)对其子慕容翰(派来的使者)在广平郡所见‘诚意’(指硝石硫磺)颇为满意。他表示,愿与我方进一步‘合作’。只需我们再提供一批‘原料’,并开放部分边境贸易,他便可派遣一支‘狩猎队’,南下‘游猎’,或可‘偶遇’定北军,为其制造些麻烦。”
  “狩猎队?游猎?”石勒冷笑一声,“慕容廆这老狐狸,是想空手套白狼,既要好处,又不想正面与萧琰冲突。也罢!”
  他眼中寒光一闪,做出决断:“支雄、孔苌!”
  “末将在!”二将踏前一步。
  “命你二人,即刻点齐一万精骑,多为本部羯胡儿郎,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简从,星夜南下!不必强攻巨鹿坚城,以游骑袭扰其粮道、打击其外出小队为主!若萧琰胆敢出城野战,便集合兵力,予以重创!若其龟缩不出,便困死他!我要让巨鹿周边,鸡犬不宁!”
  “得令!”支雄、孔苌兴奋领命。一万精骑,这几乎是目前能动用的机动兵力极限,可见石勒夺回巨鹿的决心。
  “另外,”石勒补充道,“告诉慕容翰,他要的‘原料’,可以给!但他的‘狩猎队’,必须在一个月内,看到成效!若只是虚应故事,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石勒的策略清晰而狠辣:不进行伤亡巨大的攻城战,而是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不断放血,疲敝萧琰,同时借助慕容鲜卑这把暗刀,从意想不到的方向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石勒调兵遣将的同时,巨鹿城内的萧琰,也接到了来自各方斥候的紧急军报。
  “报!主公!邺城方向尘头大起,至少有数千胡骑出城,向南而来!”
  “报!邯郸方向亦有胡骑调动,数量不详!”
  “报!北面太行山各隘口,发现小股不明身份的精锐骑兵活动,行踪诡秘!”
  坏消息接踵而至。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敌人反应之快、出动兵力之多,还是让刚刚经历血战的玄甲军将领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将军府内,气氛凝重。高顺、雷焕(伤势未愈,坚持参会)、以及临时负责城防的将领们齐聚一堂,韩猛因伤重缺席。
  “主公,敌军势大,且多为骑兵,来去如风。我军新经苦战,伤员众多,疲敝不堪,不宜野战。当凭城固守,倚仗巨鹿城高池深,耗其锐气!”一名将领谨慎地提出建议。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守城毕竟是玄甲军的强项。
  然而,萧琰却盯着地图,缓缓摇头:“固守?固然稳妥。但诸位想过没有,巨鹿新附,民心初定。若我等初来便紧闭城门,任由胡虏铁骑在城外纵横驰骋,烧杀抢掠,刚刚建立的威信将荡然无存,民心顷刻瓦解!且我军粮草虽丰,但坐吃山空,与后方定北城的联系若被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守,是守不住的,只会越来越被动。必须打!而且要打出威风,让胡虏知道,巨鹿城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可…可我军骑兵数量远逊于敌,野战…”雷焕忍着伤痛,担忧道。
  “谁说一定要大军团野战?”萧琰的手指在地图上巨鹿城周边区域划动着,“胡骑来袭,必分兵四出,劫掠乡野,断我粮道。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阐述了自己的应对策略:
  **一、 清野固城:** 立即派出小队,通知周边村镇百姓携带物资入城避难,实行坚壁清野,让胡虏抢不到东西,反而成为负担。
  **二、 主动猎杀:** 不以大军出战,而是派出以老兵为骨干、搭配熟悉地形向导的小股精锐部队,五十人或百人一队,多配强弩硬弓,利用丘陵、树林、村庄等地形,伏击、骚扰胡虏的小股游骑。专挑软柿子捏,积小胜为大胜。
  **三、 设饵诱敌:** 可故意派出小规模运粮队,暗中设下埋伏,引诱胡虏大队骑兵来攻,然后利用预设阵地和弩炮予以重创。
  **四、 稳固粮道:** 派出得力将领,率兵在巨鹿与定北城之间的关键节点建立坚固营垒,保证粮道畅通。
  “我们要把巨鹿城周边,变成胡虏骑兵的泥沼和坟场!”萧琰斩钉截铁地说道,“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要让支雄、孔苌明白,这里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草原!”
  这套以游击对游击、以精锐小队对抗骑兵洪流的战术,充满了现代军事思想,让众将耳目一新,又觉得风险极大,但对主公的信任让他们选择了服从。
  命令迅速下达。巨鹿城这台战争机器,在短暂的休整后,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次,从攻城模式切换到了反骑兵游击模式。
  然而,就在萧琰全力应对来自邺城、邯郸的明面威胁时,那个来自北方的、更加隐秘的阴影,也开始悄然行动。
  一支约三百人、全部着黑衣、装备极其精良、马匹神骏的骑兵队伍,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越了太行山最险峻的隘口,出现在了巨鹿郡的西北部山区。他们行动诡秘,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城镇和大道,目标明确地向着一个方向移动——那里,是巨鹿郡境内,一处看似普通、却有着优质水源和隐蔽地形的山谷。
  而这支队伍的首领,赫然是曾在广平郡出现过的、那个慕容鲜卑的使者。他此刻目光冷冽,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狼首的令牌,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萧琰…定北军…就让你们先尝尝,‘天火’的滋味吧。”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在萧琰全力应对正面之敌时,一把淬毒的匕首,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近了他的后心。真正的危机,往往来自于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