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围炉而坐,兴致正浓,宛宁道:“吃肉又岂能无酒?钱铭哥,快把你家自酿的梅香酒拿出来!今日这好日子,咱们又齐聚一堂,难道还藏着掖着好酒不成?”
  “妹妹就别取笑了,我家这不过是薄酒一杯,胡乱取个名字,叫做梅香酒。妹妹家的易泉酒,那才是名震八方!”钱铭忙道。
  “哥,你怎么老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要我说,咱家这酒,也不比别人的差!”芃芃瞟了瞟宛宁,气呼呼地说道。
  妹妹这大言不惭的,钱铭脸都红了,他家那梅香酒不过是酿着自家吃的,取了个好听的名字自吹自擂罢了,哪能和柳氏酒楼里的美酒相比?
  芃芃才不管呢,宛宁点名要喝自家的酒,可把她得意坏了,立马让使女热一壶来。
  既有酒,吃的更是尽兴。
  宛宁喝了好几盅,这酒味道不咋滴,倒是挺上头,两盅下肚就觉脸上烧得厉害,便走到楼窗那儿,借外边的冷风吹下身上的热气。
  醒了醒酒,宛宁从窗子处观看外面的景象,这灯市可真繁华啊。
  来看灯的男男女女,多穿着红黄绿紫的鲜亮衣衫,灯火映照之下,明晃晃的晃人眼目。街头巷尾,人挨人、人挤人,摩肩接踵。有孩童手举兔子灯,嬉笑着跑前跑后;有老者拄着雕花拐杖,慢慢悠悠地沿途观赏;更有仕女们罗裙轻摆,香风袅袅;儿郎们则闲步漫游,高谈阔论。
  再看那道路之上,车水马龙,车轮辚辚作响。华贵的马车用绫罗绸缎、金银珠翠装点得十分体面,不知内里坐着哪户人家的太太小姐。又有那达官显贵,骑着配了雕鞍玉辔的高头大马,奴仆们前呼后拥,惹得路人纷纷侧目。自然也有小巧的驴车骡车,载着来赏灯的寻常人家,一路之上笑语不绝。
  当街搭起了十来座几丈高的大灯架,挂着琳琅满目的花灯,高低错落,美轮美奂。有一架子楼阁样式的花灯,金屏灯、碧帷灯、朱阁灯、玉楼灯,晶莹剔透,如珠玑闪耀;一架子姹紫嫣红的花卉灯,莲花灯、芍药灯、芙蓉灯、牡丹灯,色彩斑斓,似锦绣铺陈,似云霞裁就;一架子栩栩如生的动物灯,金凤灯振翅欲飞,银龙灯昂首盘旋,麒麟灯踏云而来,孔雀灯开屏若霞,锦鲤灯首尾相衔,玉兔灯憨态可掬;一架子山石造型的花灯,或奇峰突兀,或怪石嶙峋,苔痕灯影交织,松枝灯盏横斜,云雾灯霭缭绕,岩纹灯辉流转;还有一架子人物灯,仕女灯拈花含笑,书生灯秉烛夜读,美人灯顾盼生姿,侠客灯仗剑远眺,渔翁灯独钓寒江,樵夫灯负薪踏歌;更有神话故事灯,牛郎织女灯鹊桥相会,白蛇青蛇灯水淹金山,哪吒闹海灯英姿勃发,八仙过海灯各显神通,嫦娥奔月灯衣袂飘飘,悟空闹天宫灯金棒挥舞,恍若神仙鬼怪自画中走来。
  灯架与灯架之间是各种各样的买卖杂耍摊位。
  小吃摊前,元宵软糯,糖人晶莹,糖葫芦红亮,春卷金黄,麻花酥脆,馄饨鲜香,面条滑嫩,咸甜交织,香气扑鼻;杂耍场儿,百戏艺人吞剑、喷火、耍杂技,叫好声此起彼伏;卖艺武师拳打脚踢、舞动兵器,寒光闪烁,看得人目不转睛;皮影戏幕布前,竹竿轻挑影人,弦乐声里唱着恩怨离合,听得看客如痴如醉;街头戏法人身手灵活,变出糖果花朵,逗得孩童又惊又喜;还有那说书人,口若悬河,讲着古今传奇,听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灯市上最多的是那些算卦摊、相面摊,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多的数都数不清,摊子虽多,也抵不住往来人潮更胜数倍,有人要问今生的姻缘,有人要问明日的前程,有人要算流年的祸福,更有人想知道一世的造化枯荣,皆盼着能从卦象面相之中窥得一二天机。
  锣鼓敲得震天响,叫卖声、谈笑声、喝彩声交织一片。整个灯市火树银花,喧嚣鼎沸,好一派星汉坠地、万锦铺陈的盛世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