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挥舞双股剑,拼命拨打箭矢,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和火焰。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主公!向里冲!不能困在这里!” 一名亲卫队长满脸是血,嘶吼着,试图组织起一点抵抗,向街道深处冲击,但没冲几步就被数杆长枪刺穿。
“子方!子方何在?速速组织军队防护!”刘备大声吼道。
而回应刘备的是无数伏兵冲击而去,将刘备的军队分成数段进行围剿。
而刘备呼唤的糜芳也在乱军中左冲右突,盔甲上已满是烟尘与血渍。
只见糜芳双眼赤红,他想要朝最前方刘备的方向杀过去,但箭矢如蝗,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刀枪如林,不断逼的他连连躲闪。
“主公......!主公!”糜芳嘶声喊着,声音在震天的喊杀与哀嚎中显得如此微弱。
他看到刘备的身影在数十步外的火光与烟尘中忽隐忽现,那面残破的“刘”字帅旗仍在亲卫手中顽强地飘扬。
他要过去,他必须过去!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庞统的伏兵已经组成了层层叠叠的盾阵,盾阵中不断有枪刺出,而且屋顶不断有箭雨倾泻,构成了一道道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
糜芳身边原本聚拢的数十亲兵,在几次试图突破的冲锋中已折损大半。
“将军!杀不过去呀!”一名亲兵满脸是血的向糜芳满是哀求地说道。“兄弟们已经冲了三次了,折了四十多人,根本过不去呀!”
糜芳双目尽赤,额角青筋暴起,狂吼一声挥刀劈开一支流矢,根本不去看那说话亲兵脸上混合着恐惧与哀求的神色。“住口!主公尚在苦战,我等岂能言退!今日纵然是刀山火海,也要为主公踏出一条血路!不想去的,现在便可滚!愿随我者,死战向前!”
他身边残存的二十余亲兵被主将的决绝所染,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起一丝濒死的凶光,齐声嘶吼:“愿随将军死战!”
“好!跟我冲——”糜芳一马当先,不再试图寻找缝隙,而是直直冲向那堵看似密不透风的盾墙!他挥刀猛砍盾面,试图劈开缺口,身后亲兵也悍不畏死地以血肉之躯撞击、劈砍。
盾墙后的敌军显然没料到这股残兵败将竟有如此决死的反扑,前排的持盾者被撞击得微微后仰。几杆长矛从盾隙中刺出,瞬间捅穿了冲在最前的两名亲兵,但糜芳趁机欺近一步,手中刀光一闪,狠狠劈在盾缘下方持盾者的手臂上!
“啊!”只听见一声惨叫,一面盾牌猛地歪斜。
糜芳眼中一亮,缺口出现了!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上方屋顶又是一堆密集的、黑乎乎的陶罐如同冰雹般向糜芳等人砸落下来。
“小心头顶!”有亲兵惊叫。
糜芳下意识抬头,一个陶罐已迎面飞来!他勉强侧身,陶罐擦着他的肩甲落地,“啪嚓”碎裂,黏腻刺鼻的液体顿时溅满他大半边身体和周围地面。紧接着,更多的陶罐在人群中炸开。
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是火油!
糜芳脑中“嗡”的一声,极致的危险感让他全身汗毛倒竖!“是火油!快躲......”
话还未说完,又是一阵火箭侵袭而来,糜芳瞳孔骤缩,求生本能驱使着他向侧旁奋力扑倒,翻滚!一支火箭擦着他的背甲飞过,钉入地面,火焰立刻引燃了地上流淌的火油。一阵热浪猛地腾起。
糜芳虽然躲过了火箭的直接命中,却未能完全避开灾难。就在他翻滚起身的瞬间,旁边一具亲兵尸体上燃烧的衣物,以及地面上迅速蔓延的火焰,猛地蹿上了他因为沾染火油而变得极度易燃的战袍和战靴之上!
只听见“呼~”的一声,明火瞬间攀附而上,发出可怕的燃烧声!
“啊!”钻心刺骨的剧痛从腿部猛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寻常火焰的灼烧,混合了猛火油的烈焰温度极高,且黏着燃烧,几乎瞬间就烧穿了布料,开始噬咬皮肉。糜芳惨叫出声,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踉跄,本能地用手拍打,却只能让手上也沾染火焰!
而就在他因焚烧剧痛而失去平衡、防御尽失的刹那,那面刚刚被他劈出缺口的盾墙后,三支蓄势已久的长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如同毒龙出洞,迅疾无比地同时刺出!
“嗬......嗬......” 糜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惨叫、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燃烧的身体被长枪的力量钉得向后微仰,他瞪大的双眼中,映照着涪城上空被火光染红的夜幕,以及那面在更远处、依然在尘烟中隐约飘动、却似乎越来越模糊的“刘”字帅旗。
火焰还在他身上噼啪作响,与汩汩涌出的鲜血混合成更诡异的声响。长枪抽回,那具仍在燃烧的躯体失去了支撑,向前扑倒在地,最终淹没在蔓延的火光与浓烟之中,再也看不见。
“刘皇叔!大势已去,何不早降?庞某或可保你性命!”庞统的声音透过喧嚣传来。只见刘备正前方的士卒突然向两侧让开,空出最中间的位置,而庞统正从中间骑着骏马缓步向前走来。
“原来是你!”他一直都只听过庞统之名,却不知道何人是庞统。今日一见,他终于想了起来,此人便是当年在荆州时被自己打发到桂阳郡耒阳县当县令的丑汉!
“庞统逆贼!不过是背主之徒罢了!吾乃汉室宗亲,岂降汝等背主之徒!”刘备厉声怒喝,声音却因烟熏和疲惫而嘶哑。他知道,今日绝无可能幸免。看着身边最后几名亲卫接连倒下,看着火海中挣扎的士卒,无边的悲怆与不甘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桃园结义,想起了辗转半生的颠沛流离,想起了那未曾实现的“兴复汉室”的誓言……最终,所有的思绪,化为一声深深的、充满憾恨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