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尘垂眸想了半天。
最终，轻叹一声，盘膝在床上坐直了身子。
然后，将霍灵儿硬掰过来面对着自己，握住她一双手，严肃道：
“灵儿，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
霍灵儿小嘴一瘪，却不敢哭了。
徐一尘每次变得这样严肃，就说明他要动真格了。
她绝对相信，如果她再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揍她。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听他到底说什么。
她没吭声，只点了下头。
“你到底想要什么？说清楚！”
他神色未变，认真盯着她脸上的表情。
霍灵儿此刻内心正在做着强烈的斗争。
她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但是徐一尘一丝不苟的严肃态度，却令她根本没法任性。
仿佛，她即将要跟着他去完成一件任务，全程必须听他的话似的。
一件……煮饭的任务。
她本能地无法不听他的话，但她心里很清楚——今晚，这饭决计煮不了！
“我想要你道歉。”
受徐一尘的影响，她只好依着他那样干巴巴地说，
“你骗了我，你用假的身份和我结婚，欺骗我感情，你必须给我道歉！”
她声音一抖一抖地说完，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了。
谁知，徐一尘竟皱着眉头，态度坚定：
“我没有，我只是对你隐瞒了我的真实身份，并没有骗你，更没有欺骗你的感情。”
霍灵儿让他说懵了。
是这样的吗？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按照徐一尘这样理性地分析感情问题，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但她顺着他的话去思考了。
那，她可能就快要输了。
“好吧，就算你说得有理。”
霍灵儿也学他的样子皱了皱眉，沉声道，
“可我就是想要你道歉。”
对付喜欢讲道理的人，就是要不跟他讲道理。
徐一尘憋了十秒钟。
“我刚已经道过歉了，我说了‘老婆对不起’。”
他依然不动声色地说。
霍灵儿也不动声色，斜睨着他瞪了十秒钟。
“不够，还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够了吗？”
徐一尘全程没抬头，一直盯着他俩紧握的双手。
霍灵儿差点儿没让他气熟了。
她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你这是要好好说话的态度吗？！”
但她忍住了没说。
因为以她对他的了解，能猜得到他肯定会回复她：“我态度很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态度不好了？”
行！你态度好是吧？那我也态度好！
“舒服一点儿了。”
她懂事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但是……还不够，你才说了三遍，我想要听三万遍。”
她偷偷掀眸。
瞅见徐一尘泛绿的面色，顿时来了劲儿，起身往他那边挤了挤，温柔道，
“你那么想在海神缘跟我牵手，说明你一定很爱我对吧？说吧，我听着，辛苦你啦！”
徐一尘眉头越蹙越紧，完全没有打算要说的意思。
她见状赶紧补充道：
“我说话算话，你说完三万遍‘对不起’，我就认你。”
徐一尘深吸一口气，终于松了口，语气主动放软：
“能不能换其他的方式？”
“能啊！”
霍灵儿秒答，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你说。”
“就是你自己说你错哪儿了，给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以及该怎么罚……”
她本来是挺嘚瑟的，徐一尘终于认怂了，可一提到这事儿，又忍不住难过。
那日，在王晴川谷底，她看到他背后的伤疤，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迫切地想要问个清楚一切，可居然让他溜了。
就在他遛了的那一刻，她猛然清醒地意识到——她的爱情很有可能死了。
“你知道吗？那时我告诉自己，这辈子永远不会原谅你！”
自己说完要求，自己先哭了。
眼泪刚一落下，宽厚温暖的怀抱便罩了上来。
“对不起！”
发自诚心的三个字在耳边响起。
“我不知道会让你这般难受，我真不知道。”
他将她在怀里搂紧，低头轻声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霍灵儿从他怀里抽出一只手，去解他的衣带。
徐一尘眉毛一挑。
“干嘛？”
他哑声问，
“不是你非要先说清楚的？怎么又不老实？”
霍灵儿俏脸一红，低声说：
“才不是你想的那个！”
手上却没停，硬把他的睡衣给扯了下来。
然后，用力把他推到墙边，伸手去摸他后背的那道疤痕。
她是根据这道疤认出他的。
而此刻，指尖再次触碰到这疤痕，眼前浮现的，竟还是他奋不顾身为她挡下那一击的模样。
嘴上却死鸭子硬撑道：
“早知道是你，我才不会心疼。”
徐一尘愣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你那天偷看我换衣服？”
“什么叫偷看？你又没规定我不准看！”
霍灵儿把他刚扭过来的脑袋又推回去，据理力争道。
“你没事看我干嘛？当时你又不知道我是你丈夫，偷看男人换衣服合适吗？”
徐一尘皱着眉头问。
霍灵儿两根手指头一夹，拧在他腰间，嗓门提高：
“你在河里都亲了我，还在乎让人看光身子？”
“那不是亲，是给你渡气。”
徐一尘义正辞严纠正道，
“那时形势紧迫，我没空也没打算告诉你实情，怎么可能乱亲？”
霍灵儿见他只是在辩解，却没有反抗，便继续下手拧，
“你知不知道我很生气？你让我觉得自己背叛了皓宸？
你自己知道你就是皓宸，可我不知道啊！你根本就无视我的感受！
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反过来是我瞒着你，你会生气吗？”
徐一尘愣了愣。
换位思考，他会，但都是思考博弈方面的。
用在感情上，他还真从未试过。
“反过来？”
“对啊，”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质问，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是霍灵儿，而是另外一个人，你什么感受？”
没办法，好不容易引导他开始思考了，干脆掰开揉碎给他讲透吧。
谁知，徐一尘竟对她微微一笑。
“你就是你。”
他抬手轻抚她的脸颊，仿佛一眼能看穿她的一切，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