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灵儿冷笑了一声。
霍雨浩却不为所动，紧盯着她，等她回答。
“傻哥哥，你知道吗？你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你太在意他。”
此话一出，霍雨浩浑身震了震。
他头一次听到这种不可思议的解读。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半个字！
但，下意识却疯狂地提醒自己——
也许，也许……正是如此？
小时候不懂事的他，曾无数次问过妈妈，为什么他没有爸爸？
霍云儿总是耐心地安慰他说：
“你爸爸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他很忙很忙，等到天下不再打仗，他就可以有空回家陪我们了。”
等他长大一点儿，知道了原来自己的爸爸和府里少爷的爸爸竟是同一个人时，各种愤慨和不平的情绪几乎将那个幼小的他完全吞噬。
他不会只像霍云儿那般逆来顺受。
他抗争过。
然而，结果却是遍体鳞伤。
朱叶棠打压他，戴华斌看不起他，戴钥衡甚至根本忘记了他的存在。
只有戴洛黎这个侧室的儿子，偶尔和他产生些许交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当年遇到的是戴洛黎，而不是戴洛心。
戴洛黎是男孩，从小粗放散养，经常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也不重视穿着，人也傻里傻气的。
霍雨浩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和他有什么太大的差距。
而戴洛心却自幼是个小人精儿，身为侧室的女儿，却把日子过成堪比嫡长女的样子。
若让那时的霍雨浩瞧见了，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极有可能会做出不理智行为。
在意？是吗？
因为在意，才会恨，是这个逻辑吗？好像……
‘是的’两个字，在脑海中盘旋了又盘旋，却无论如何不敢落地。
他喉咙口堵得慌，又干又涩，
努力咽了口口水，一点儿用都没有。
而霍灵儿清脆且充满自信的声音，又继续在耳边响起，
“你真正想做的，并不是搞明白我心里是否有过这个念头。
而是——你自己曾产生过这个念头，但你却不肯承认，还非要把我一起拉下水，然后通过指责我，就能让你自己心里好受些了，是不是这样？”
这句话让霍雨浩瞬间绷不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
他立刻青筋暴起，大声反驳道，
“我恨透了他，怎么可能会产生那种念头？！！我只是在问你，你跟我绕什么绕？”
霍灵儿朝他摊了摊手，眼睛瞟向他头顶，
“天梦哥，你说！”
“啊？”
天梦冰蚕无辜躺枪。
这一人一枪的，大胖蚕要玩完儿。
“我我我……我睡着了，我好困，我脑子不会转！”
它钻到冰帝怀里，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坚决装死不肯冒头。
“好吧，看你比较可怜，我不跟你计较。”
霍灵儿无奈摇了摇头，话却是对霍雨浩说的。
“你以为天梦哥一句话没说，我就不知道你的想法了？”
她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
“如果你没有过那想法，天梦哥一定会说出来，没啥好躲的。”
霍雨浩顿时语塞。
他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被天梦哥卖了。
“算了，那我干脆一次性跟你说清楚。”
霍灵儿真的聊得心累，内耗的孩子真不好带，没办法。
“咱们每个人来到这世上，继承的都是父母的基因，是父母把我们带到这世上来的。
我们的灵魂属于自己，但血肉身体实打实就是他们给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无论你怎么否定，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霍雨浩却眉头越蹙越深。
对，这几句话，没有一句说错，却如同刀子一般，一刀刀扎进他的肉里。
当他意识到霍灵儿接下来可能要说什么的时候，连心脏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我们都是人，遇到亲生父母，产生血脉上的波动，再正常不过了，根本没必要苛责，但这不代表我们就会认他。”
霍灵儿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你非要追求不准有那一丝的念想，那叫作精神洁癖。
其实你最在乎的，并不是戴浩本人，而是他曾经带给你的痛。
你最恨的，恰恰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
你别不承认，你就是想报复他，对吧？”
霍雨浩很想点头，但又觉得点头不对，犟着脖子沉声道：
“他不该吗？”
“可他根本不知道，痛苦的只有你一个人呀。”
霍灵儿仍努力企图点醒他。
但话一说完，却又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道理如此是没错，但她能明白，霍雨浩身在其中，却绝不可能听她说那么两句，就会轻易想通的。
抑或是，就算他明白了又怎样？
这套从小到大刻在他骨子里的思维逻辑，怎么可能说变就变掉？
有些事情，也许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改变。
“我不劝你了，也没空管你那么多，但你非要问我，我今天便给你一句大实话。”
她故作轻松安慰了他两句，神情却陡然变得严肃，
“但是，你得记住，这句话，你不能告诉别人！”
霍雨浩心中疑惑，迟疑地望着她，缓缓道：
“你说。”
霍灵儿脸色沉了又沉。
在霍雨浩的印象里，她从来没有这样严肃过。
“戴浩他真的不是好人，咱们得防着他！”
霍灵儿极为凝重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霍雨浩整个人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霍灵儿竟会这样说。
按理说，她跟戴浩走得那样近，不应该更理解他的苦衷吗？
前些时日，她还曾加入白虎军，帮戴浩在前线充当前锋作战呢！
她是怎么会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的？
霍雨浩的错愕一点儿没毛病。
若换了昨天，霍灵儿大概还说不出这句话。
早晨，在白老房间里，徐一尘关上门后的那段谈话，彻彻底底改变了她对斗罗大陆格局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