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琢韫做了一个簪花的动作,姜懿慈感到莫名其妙。
毕竟,他与她其实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只是有过眼缘的陌生人罢了。
这一幕,被姜王收入眼底。看来他与岳父大人定下的人选都不合女儿心意啊。
探花郎陆琢韫,站在国君的立场,姜王是相当欣赏此人。新人立于官场,要么背靠大树,要么敢于为别人所不为,否则极易折在权力争斗的旋涡中。
但是从选女婿的角度看,姜王是不太中意此人。此人生了一张多情脸,恐非良人。
且再看看。
琼林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状元公卫嵘峥率领众进士先去孔庙拜谒了先师,又赴国子监立碑,将诸位进士的名字,雕刻在石碑之上。
至此,殿试正式告一段落。
夜幕降临,京都城夜市繁闹。
二皇子姜明城出了宫,坐着一辆无任何标记的普通马车驶向京中文人雅士皆爱去的茶楼之一——品茗茶馆。
茶馆掌柜时不时向门外张望,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立即迎了上去,恭敬地将人引上三楼雅间。
三楼比起二楼,更显清幽。
站在一间雅间门口,姜明城斜斜望了掌柜一眼,掌柜点点头。
姜明城推门而入,两个便衣侍卫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两侧。
“草民参见二皇子。”
听到推门声,坐在屋内的男子立刻起身,往前恭敬地行礼。
姜明城在他礼数行了一半时扶住他,笑道:“嵘峥已是翰林院修撰,从六品的官身,无需多礼。”
卫嵘峥起身道:“多谢二皇子。”
两人在桌旁坐下。
桌上盛满了精致的茶点和切好的瓜果,另有一壶上好的普洱茶。
“数年不见,嵘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一举拿下状元之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姜明城端起茶杯,一边用茶一边观察卫嵘峥的神色。
卫嵘峥朗声道:“下官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祖父悉心栽培。”
姜明城微顿,继而哈哈笑道:“嵘峥说的是,想当年卫老将军可是我姜国平定四方的一大猛将,他的孙儿必不能差。”
回忆起祖父昔日的辉煌成就,卫嵘峥满脸自豪之色。
“卫老将军守卫姜国三十余年,本该在京都安享晚年,只可惜······”姜明城叹了一口气,话不说尽。
卫嵘峥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手指泛白。
祖父为姜国奉献一生,最后却遭奸人陷害,被诬与赵国勾结。虽然姜王陛下心里信任祖父,可却没有十足的证据洗刷祖父的清白。
唯一庆幸的是,那诬陷的证据也不充足,卫家上下性命无忧,只祖父被剥夺了所有官职,在京都任职的父亲叔伯等人都被降职,左迁到了宝华。
但祖父犬马一生,临老却背负污名,积郁成疾。
宝华郡在中南部地区,环境艰苦,经济落后。父亲辛苦治理十年,终于将宝华从一个下等郡城发展到了中上游的水平。父亲为宝华殚精竭虑,不成想走在了祖父的前面。
卫嵘峥曾心有不甘。可祖父告诉他,宝华虽苦,却是重要的军事要地。陛下依旧信任他们卫家,才会让他们卫家驻守此地。
父亲临终前虽有遗憾,却走得很安稳。他说,这一生无愧于朝廷,无愧于卫家先祖。吾儿勿忘祖训,吾儿要保重。
可······宝华毕竟脱离了京都贵圈。卫嵘峥本有志于继承祖父之志,然而现实让他明白,太平盛世,唯有文官才能在京都占据话语权。
卫嵘峥脸上的表情全部落入了姜明城眼中,姜明城露出满意的笑容。
“说起来,嵘峥与我也算是兄弟。我母妃亦是卫家之女,外祖父在京都任兵部尚书一职,舅舅在工部任职员外郎。出宫前母妃还特意交代,一定要好好为嵘峥庆贺一番。不管过去如何,嵘峥此番是为卫家争了光。”
卫嵘峥回过神来,连忙说道:“二皇子折煞下官,万不敢当。”
宝华郡卫氏与京都卫氏在根源上同出一族。卫老将军在职时,与京都卫家多有往来。后来卫老将军一家人生活在宝华,才与京都卫家断了联系。
宝华卫家呈衰落之势。姜明城没想到卫嵘峥竟然能从县试走到会试,那时他就存了拉拢之意,只等殿试结果,卫嵘峥一举夺魁,姜明城更坚定了想法。
“嵘峥莫这般见外,你我亲人,日后在京都可要多多走动。”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卫嵘峥表面应下,心里诸多犹疑。他刚来京都,无甚依靠,二皇子愿意关照他,他自是感激。但二皇子至多明年,就要到封地就藩,自己于他,有何益处?
他卫嵘峥再傻,也不会以为二皇子是真想与他攀亲戚。
难道,二皇子想去宝华临近的郡城就藩?可宝华那块,并不富庶。皇子就藩,应当会选上等郡城吧。
卫嵘峥不知道的是,在确定他状元公身份的那一刻,宫中就有密信送往了宝华。
宝华现任太守乃卫嵘峥的嫡亲小叔卫煦。卫煦心系宝华百姓,常忙碌在利于民生的工程修建上。
那封密信,卫煦并没有收到,而是落在了宝华都尉卫永元手中。
卫永元是卫老将军的庶出儿子,亦是卫嵘峥的四叔。他收到密信后,并没有将密信呈交卫煦。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夜色渐浓。
谢侯爷府邸花园内,石桌上的菜色已凉。
坐在上首的乃谢侯爷之子,谢贵妃生父谢维,时任工部侍郎。
另外三人则是三位新科进士。
话毕,陆琢韫与韩行简起身告退。
“多谢大人款待,请大人留步。”
“谢京,你去送送两位同僚。”谢维吩咐道。
谢京在此次殿试中获得了二甲一名,才学不输一甲三人,姜王破例直接授予了翰林院检讨一职,位次编修。
谢京本是世家子弟,即便不参加科考,也可以凭庇荫获得官职,此次殿试能获得第四名的佳绩,已在京都小有名气,是众多进士中最受贵女们喜爱的结亲对象。
谢京将二人送至门外,不得已提起祖父谢维的吩咐。
“二位仁兄,今日之事,还望多加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