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顾骁的声音骤然码头上空炸开。
傅星瑜站在码头边，咸腥的海风吹得他衣角乱飞，耳边却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他连指尖都没敢动一下。
最后这条拍了三遍。第一遍是海面反光太强，第二遍是顾骁挑剔他转头时的眼神收得太早。刚才开拍前，顾骁还特意提醒他，别光惦记着快杀青了，得把这一条好好拍完。
傅星瑜哪能不惦记呢？他心里惦记得要命。
监视器后，顾骁死死盯着画面，把刚刚录下的镜头从头到尾仔细盘了几遍，才拿起对讲机：“过了。”
傅星瑜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如繁星。
“过了？！”他隔着十几米远，扯着嗓子冲着导演组大喊，“顾导！真过了？！不用再来一条保底了？！”
顾骁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要是实在舍不得这片海，我现在就让灯光组重新架机器，让你在码头上站到天亮。”
“谁舍不得了！”傅星瑜立刻转头看向场务，“不管了啊！我拍完了！少爷我解放了！！”
周围瞬间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顾骁放下对讲机，终于站起身，拿过大喇叭朝所有人扬声宣布：“《盛夏有信》，全组杀青！大家辛苦了！”
话音未落，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紧接着整个码头都炸开了锅，欢呼声震耳欲聋。有人开怀鼓掌，有人打着响亮的口哨，还有人从后面猛地结实拍了他一巴掌，高喊着“傅老师，杀青快乐”！
他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一看，是这几天跟他一起熬夜拍戏的摄影师。
“我……这就杀青了？”傅星瑜甚至还有点发懵。
“是啊！”摄影师咧嘴直笑，“怎么，还没挨够顾导的骂，想再在这儿多待四天？”
傅星瑜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身边欢呼雀跃的人群。场务小哥扛着脚架大声嚷嚷今晚杀青宴谁都不许提前走，不知谁拧开了彩带筒，“砰”的一声脆响，金绚烂彩的碎纸屑如雨般从头顶洋洋洒洒落下。
直到一片金色彩纸粘在鼻尖上，他才像终于听懂顾骁刚才说了什么，伸手把它捏下来，原地猛地蹦了起来：“我真的杀青了！！”
他转过身，对着浩瀚无垠的大海放声高呼：“我——杀——青——啦——！！”
甚至嗓子都兴奋得喊破了音。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被他这毫无偶像包袱的傻样逗得直不起腰，傅星瑜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一把抓住摄影师：“哥，你确定刚才那条镜头真过了吧？顾导没骗我吧？”
“真过了真过了，精彩极了！”摄影师被他情绪感染，也笑得合不拢嘴，“刚才您那嗓子，估计海的对岸都听到了。”
林蔓捧着一束鲜花走了过来，花束中间插着一张烫金贺卡，上面工整地写着“江屿（傅星瑜饰演），杀青快乐！”
傅星瑜赶忙一把抱进怀里，花香混合着海风的味道扑鼻而来，他陶醉地嗅了一口。
“蔓姐！你听见没有？顾骁亲口说的！”傅星瑜抱紧花，眼睛亮得惊人，“我拍完了！我第一部戏！杀——青——了！”
林蔓看着他那喜气洋洋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听见了，整个鹭岛都听见你的破锣嗓子了。”
傅星瑜哪里还顾得上跟她斗嘴，抱着花像个小孩似的转了两圈，心里积压多日的阴霾忽地一扫而空。
刚进组那会儿，他连走位都得有人提醒，顾骁一喊停，他就知道自己又要挨骂。后来咬着牙一点点硬啃台词、找感觉，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化妆，顶着日头跑得满脸通红，台风过后还得和全组一起抢进度……
拍戏的时候只觉得日子很长，像怎么也熬不到头。怎么转眼之间就结束了？
傅星瑜低头看着怀里的花，嘴角越翘越高，酸涩与自豪交织在心头：“姐，这些日子谢谢你啊。多亏有你，我少走了好多弯路。”
林蔓一愣，转而失笑，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少跟我这儿煽情啊。这两个月你有多拼，大家眼里都看着呢。再说了，我是你的经纪人，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等戏播了拿个好成绩，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那必须红！”傅星瑜笑得肆意又张扬，把花束搂紧了些，“不蒸馒头还争口气呢，绝不能辜负蔓姐这些天为我熬的夜！”
他忽然把花往林蔓怀里一塞，快步冲到顾骁面前：“顾导！”
顾骁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被这个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大男孩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撞得差点没站稳。
“谢谢你一直对我的照顾。”傅星瑜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虽然你讲戏骂人的时候，真的特别招人恨。”
顾骁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闻言又放了下去：“……你小子就不能把后面那半句烂在肚子里？”
“可我真的学到了太多东西，谢谢你，顾导。”傅星瑜松开他，笑得眉眼弯弯。
顾骁看了他一会儿，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哼笑道：“这话我记着了，下次要是还来我的组，别指望我因为咱俩熟就对你嘴下留情。”
傅星瑜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那咱们一言为定！你下部戏的男主角，可得给我留着！”
顾骁被他气笑了：“这才刚杀青就上赶着找我预订下一部？全剧组就你最会得寸进尺。”
“那当然，”傅星瑜骄傲地扬起下巴，笑得意气风发，“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省得你到时候又要花精力去教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多累啊。”
顾骁哈哈大笑：“行啊你小子！只要到时候你别身价暴涨，让我这小庙请不起你这尊大佛就行。”
“顾导这说的什么话！”傅星瑜眉梢一挑，“我是您亲手带出来的兵，就算我身价真涨到了天上去，只要您招招手，我绝对第一时间回来给您打折，折上折！”
他凑近半步，半开玩笑地眨眨眼，压低声音道：“真的顾导，只要您拍，刀山火海我都去。我这人便宜，听话，还特抗骂，极有可能是未来影帝的预备役，上哪儿找我这么物超所值的演员去？”
顾骁被他这副尾巴快翘上天的得意劲儿给气乐了，在他后脑勺上扣了一下：“还影帝预备役？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我看你的皮是越来越痒了。”
“哎哟，我这叫自信！”傅星瑜被打得缩了一下脖子，眼睛却笑得弯弯的，嘴上半点不吃亏，“再说了，名师出高徒嘛！我要是真拿了影帝，功劳簿上肯定有您重重的一笔。到时候在颁奖台上，我怎么也得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提您一嘴！”
顾骁被他气得没了脾气，连连摆手，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拉倒吧！你可千万别在台上提我，咱丢不起这人！到时候别人以为你这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是我教出来的！”
“傅老师！顾导！别聊啦！”不远处，工作人员冲他们招手，“就等你们俩了，快来拍杀青照！”
“来了！”傅星瑜高声应道。
码头前早已搭好了摄影台，数十名演职人员乌压压地挤在一起。许妍抱着花站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一见傅星瑜过来，连忙兴奋地挥手：“傅老师，这边！给你留位置了！”
傅星瑜笑着挤进人群，站在许妍和顾骁中间。
“大家注意啦，看镜头！”摄影师举起相机，突然又喊道，“傅老师，花稍微拿低一点点，挡着脸了。”
傅星瑜连忙把花往下压。低头的瞬间，恰好又看见贺卡上自己的名字，两个月的酸甜苦辣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忍不住又摸了摸贺卡。
“别摸了。”顾骁在旁边低声打趣，“拍完让你抱回去慢慢摸。”
傅星瑜噗嗤一声笑出来，重新抬起头，面向镜头。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他的侧脸上，将他脸上的张扬镀上一层金边。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整个码头响起了排山倒海的欢呼：
“《盛夏有信》，杀青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