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霆岳的脸色又难看了些，低头猛喝了口茶，依旧没吭声。
封老爷子将筷子往桌上一搁，眉心紧锁：“吃饭就吃饭，打听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他越是这么说，旁边的人越觉得不对。原本只顾着埋头剥虾的封三爷闻言也停下动作，眼神阴鸷地在封麟和老爷子之间来回打量。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目光，封麟神色自若地拿起手边的热毛巾擦手，才环视了一圈各怀鬼胎的封家人，笑道：“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有件喜事……跟各位长辈说一声。”
封老爷子心里猛地一沉，顿觉不妙，厉声喝道：“封麟！”
封麟权当没听见，开门见山道：“我跟傅家小少爷正在交往，以后大家免不了有碰面的机会。他年纪小，脸皮也薄，诸位就当给我点面子，日后若碰上了，对他客气一点。”
满桌人心头大震，不禁面面相觑，各种神色交织在一块。
封霆岳终于按捺不住了，“啪”地放下茶杯：“混账！他一个傅家的，咱们没拿棍子把他打出去就不错了，还得对他客气？！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封三爷的视线在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封霆岳身上溜了一圈，突然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哎呀，大哥，别动这么大肝火嘛，不就谈个恋爱嘛，你上来就要拿棍子打人，多伤父子感情啊。”
封霆岳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平时处处针对自己的老三，居然会帮封麟说话。
谁知封三爷话锋猛地一转，咧嘴笑道：“要我说啊，这大侄子可真有你当年的风采！当年你为了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搞得家宅不宁，现在大侄子更厉害，直接找了个男人，还是傅家的！要不怎么说是亲父子呢？这父子俩一个赛一个的风流快活，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这话一出，原本就压抑的餐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封霆岳脸色登时由青转紫，指着封三爷的手剧烈抖动：“老三！你放什么屁？！”
本以为封麟会发火，却听他低笑了声。
封三爷被他笑得后背有点发凉，冷哼道：“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没什么。”封麟优雅地叠好毛巾放回桌上，笑意不减，“就是觉得三叔这话挺有意思。按照你的说法，我爸这么荒唐，都是因为我爷爷这根梁歪了，是这个意思吗？”
封三爷脸上嘲弄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你……你少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老爷子了？！你别乱给我扣帽子！”
“不是您刚才亲口说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吗？”封麟封麟挑了挑眉，眼神无辜至极，“我爸是我这根梁的上头，那我爸的上头，不就是爷爷？三叔，您这话到底从哪根梁开始算啊？”
“咚——！”
封老爷子拿起搁在一旁的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一张脸瞬间铁青，带着怒火，冷冷地扫向封三爷。
封三爷浑身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吓得双腿发软，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爸，您听我解释，我真没说您啊！我这是在说大哥呢！谁知道封麟这小子会故意往您身上扯！”
封麟端坐着，笑容温和无害：“三叔，您是长辈，刚才您当面训斥我爸，我作为小辈不好插嘴。可您把爷爷也骂进去了，我要是再当没听见，岂不是太不孝了？”
封三爷死死瞪着封麟，一口气堵在胸口，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封霆岳本来还想跟老三拼命，一看老爷子也被绕了进去，顿时不敢多说半个字。
“都给我闭嘴！”老爷子厉声呵斥，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被这群不争气的子孙气得不轻。
封麟勾了勾唇角，心情极好地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将满桌人忌惮与吃瘪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顿饭到底没能安安生生吃完。
封老爷子冷冷地推开碗筷，撑着拐杖站起身：“老大家的，跟我上书房。”
封麟跟在老爷子身后上了楼。
书房的门刚一关上，老爷子便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你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封麟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你私底下怎么玩、怎么折腾，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爷子盯着他，声音里充满怒火，“可你不该闹得这么难看！满桌长辈都在，你当众宣布跟傅家那小兔崽子交往，是想让我封家以后出去见人，被人嘲笑一句，哟！听说你们和傅家的办上喜事了？
咋的，你还真想学你那个不争气的爸，为了个男人把家族脸面踩在脚底？！”
封老爷子见封麟垂眼站在案桌前不说话，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痛处，心中的怒火稍稍压下些许，脸色亦缓和了些。
“孩子啊，爷爷这些年对你寄予了多大的厚望，你心里最清楚。”他长叹口气，语气透着疲惫，“你爸是个什么样的，我比你更清楚。二房三房的那几个只知道分家产的蠢货，没一个比得上你。你是封家这一辈里最出色、也最有魄力的，你也确实没让我失望过。可爷爷盼着你把公司做大做强，更盼着你行事有分寸！别在这种事上叫人抓住把柄！”
封麟依旧没应声，面上甚至没有浮现半点被触动的痕迹。
老爷子握紧手中的拐杖，沉声道：“你总怪我拿封氏压你，行，我听进去了。今晚我叫你上来，咱们祖孙俩关起门来说掏心窝子的话。你就算真喜欢傅家那小子，难不成你还真准备明媒正娶把他娶进封家大门？就算我这把老骨头肯点头，人家傅家能点头？
爷爷也不是非逼着你要跟他断得干干净净，可你在饭桌上那么一说，二房三房听了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有了软肋，会死死咬着不放！傅家听了又会怎么做？到时候两边联合起来给你添堵，难道你还指望爷爷这把老骨头天天替你去擦屁股？”
他说到这里，老爷子眼眶发红，痛心疾首地望向封麟：“我一把年纪了，还能替你挡几年？你也替爷爷想想，好不好？你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只图自己高兴！”
封麟仍没出声，只有檀香缓缓缭绕。
老爷子等了许久，见封麟依旧油盐不进，索性把最后的底牌亮了出来：“我已经替你物色了一个人，宋家的二小姐，宋沅卿，你听说过她吧？”
听到这个名字，封麟终于皱了下眉。
京市四大家族之一的宋家，靠顶级金融与资本运作起家。而这位宋二小姐更非等闲之辈，手握宋氏庞大的风投资金，专做文化与影视产业投资，她手段雷厉风行，一口气收购了好几家大型影院，在京市圈内早已是声名鹊起。
老爷子见他终于有了反应，眼里掠过一丝满意：“看来你也知道她。”
“宋沅卿这个人，爷爷替你考察过，那几笔院线收购，都是她自己谈下来的。”老爷子走到书桌前，拿起早已备好的文件放到封麟面前，“你自己看，这是她去年操盘的两个影视文化项目。一开始大家都不看好，现在呢？影院、IP发行、广告赞助……整条产业链都让她一个人给盘活了！
傅家那个小少爷能给你、能给封氏带来什么？可如果你和宋沅卿联手，封氏的资金加上宋家的院线与资本，整个娱乐圈和文化产业都是你们的！这才叫势均力敌！”
听着老爷子算计到极致的剖析，封麟轻笑了声：“爷爷，那您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他直直对上老爷子浑浊的视线：“我要是娶了傅星瑜，微光……不也是我们的了吗？”
封老爷子浑身一震，搭在龙头拐杖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只要我把傅星瑜娶进门，傅封两家合二为一……到时候，整个影视资本的天下，都是我们封家的。”
老爷子嘴唇颤抖了几下，眼神从震惊到最后的荒诞，半晌，才从喉咙里极其艰难地憋出一句：“按照你这个逻辑，那你最该娶的人是傅玄屹！而不是那个根本不参与企业管理、只知道在外面演戏的傅星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