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梁修远的工作室出来，外面的夕阳已经给整条街镀上一层金红色的暖光。傅星瑜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做满标记的剧本，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探讨之中，连林蔓连喊了他两遍都没反应。
“傅星瑜？小祖宗！回魂了！”
傅星瑜这才猛地一激灵，睫毛颤了颤，茫然地抬起头：“啊？怎么了蔓姐？”
林蔓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这一路？从工作室出来就魂不舍守的。跟梁导聊完，心里反倒没底了？”
“没有，我在想别的事。”
“行了，没受打击就好。上车吧，晚上还有台词课等着你呢。”
傅星瑜钻进保姆车后座，把剧本往怀里紧了紧，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许丞野的朋友圈。
依旧是一片空白。
这家伙干净得像个刚注册的新号，不仅连个性签名都懒得写，连微信背景图都还是系统默认的那片荒凉山水，干净得像刚被警方清理过的现场。
这些日子以来，其实还有个问题一直压在他的心底，许丞野真的是傅家失散多年的小儿子，那么……他的养父母，是不是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而自己，则阴差阳错地占了本该属于许丞野的人生？
每当夜深人静时，这个念头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搅得他心里五味杂陈。
傅星瑜盯着他空荡荡的朋友圈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来。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母亲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随后拨了过去。
电话接得很快。
“小瑜？”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见电视机的声响。
听到母亲的声音，傅星瑜心头一软，轻声应道：“妈，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刚跟你爸吃完晚饭，正商量着周末要不要去城郊的花市逛逛呢。你呢，今天通告顺利吗？”
“挺顺利的，刚见了个非常厉害的导演，聊了聊新剧本。”
“又要接新戏了？”傅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欣慰，“你那部大男主剧不是才刚杀青没几天吗？怎么又把自己搞得这么连轴转，好歹抽空歇两天。”
“还没正式定下来呢，人家只是让我下周去试戏，能不能选上还不知道。对了，妈……我突然想起个事儿，想问问你。”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就……当年在医院里，我和……呃，孩子为什么会弄错啊？”傅星瑜斟酌着字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傅星瑜心头一紧，生怕母亲起疑，赶紧补充：“我就是有点好奇。是有人故意的，还是医院搞错了？”
“不是有人故意的，这件事我们调查过了。”傅夫人叹了口气，“以前生孩子的多，医院的管理也没现在这么规范，孩子生下来，手上就套个塑料手环，上面用笔写着产妇的床位号。结果那手环质量太劣质，有个扣子没卡紧掉下来了，护士交接的时候又赶上夜班换班，马虎大意没核对清楚，阴差阳错就给弄混了。”
傅星瑜愣愣地听着：“就……就因为一个手环掉了？”
“嗯。”傅夫人的语气里透着无限的唏嘘，“那时候孩子小，长得又都差不多，谁天天盯着那手环看，哪能想到会出这样的差错。”
傅星瑜只觉得喉咙被棉花塞住了一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傅夫人等了片刻，察觉到儿子情绪不对，温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傅星瑜回过神，故作轻松道，“我还以为有人故意换的呢，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嘛。”
“你这孩子，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傅夫人被他说得笑了一下，语气随即柔和下来，“晚上回来吗？”
“今天就不回去了，下周要试戏，还得抓紧时间背台词呢。”
“那你记得按时吃饭，别仗着年轻就瞎折腾胃。少吃点零食。”
“知道了。”傅星瑜应了一声，听见父亲在旁边问是不是他，又道，“替我跟爸说一声，等我试完戏再回家。”
“你爸就在旁边听着呢。他让我转告你，沉住气，别毛毛躁躁的。”
“行，我也快到家……”傅星瑜差点咬到舌头，赶紧改口，“快到宿舍了。”
傅夫人没留意他这点磕绊，又叮嘱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傅星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飘得很远。
既然不是有人恶意调包，那许丞野原来的父母，一开始应该也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吧？
他们含辛茹苦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一夕之间突然成了别人家的，如今自己的孩子在哪里，长成什么模样，过得好不好……他们会不会也想知道呢？
傅星瑜找到谢黎的聊天框。
【在不在？帮我查个人。】
谢黎很快回了个问号。
【傅星瑜：许丞野，刑警大队刑侦一中队的中队长。】
【谢黎：查什么？】
【傅星瑜：帮我查查他平时的生活轨迹，比如他平时住哪儿，有没有固定的住所，是自己住还是跟别人一起住，还有下班以后会不会回父母那里。工作上的事不用查。】
【谢黎：行吧，我托当刑警的朋友帮你打听打听。有消息了告诉你。】
看到谢黎应承下来，傅星瑜回了个谢了，便锁上了屏幕。
谢黎办事效率很高，仅仅过了三天，便把地址发了过来。
傅星瑜正捧着剧本做笔记，看见消息，立刻把马克笔往旁边一扔，拨通了谢黎的电话。
“查到了？”
“嗯，城西的槐安里，那地方是个八十年代的老旧家属院，连物业都没有，环境挺杂的。他没大案子要忙的时候，经常往那儿去，有时候吃完饭就走，有时候直接住在那里。”
傅星瑜坐直了些：“他自己一个人住在那儿？”
“不是，屋里还住着一对退休的老两口。老太太每天清晨提着菜篮子去早市买菜，老先生吃完晚饭没事就在楼下槐树底下跟人下棋遛弯。许丞野回去的时候，偶尔还会顺手帮他们拎点米面油或者药品。”
“那是他父母吗？”傅星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应该是。我本来让我的人找机会跟那对老夫妻套套近乎，从侧面打听两句，结果对方警觉得很，没说几句话就翻脸了，我怕打草惊蛇，就赶紧让人撤了。”
傅星瑜握着手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又问：“对了……你觉得他今天晚上会回槐安里吗？”
“这我哪能给你打包票？他又不是我养的鸽子。”
“你现在有空吗？”
“有是有……干嘛？你要请我吃饭？”
“不吃饭，陪我去槐安里走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谢黎奇怪地问：“发生什么事了？你跟这个许丞野什么关系？”
“我爸妈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那个亲生儿子……就是他。”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谢黎倒吸凉气的声音，“你怎么没跟我说？”
“这不是正在说吗……”傅星瑜苦笑了声，“我问过我妈了，当年抱错孩子是个意外，医院把手环弄掉了，才搞错的。那许丞野原来的爸妈，说不定就是我亲生父母。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