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夫人听得眉头一跳，神色却缓和了些，语气仍有些阴阳怪气：“你倒是挺了解他。”
封麟微微一笑：“相处久了，自然了解一些。”
傅夫人：“……”
她怎么听这话这么不顺耳呢？什么叫相处久了？这不就是明晃晃地提醒她，自己儿子之前一直跟他住在一起吗？
傅夫人原本好看了些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封麟见状，赶忙补充：“当然，肯定比不上您了解他，我会继续努力。”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世上就没有几个人不喜欢听奉承话的，尤其封麟这话说得既诚恳，又十分中听。
傅夫人虽然没吭声，脸色却明显好看了不少。
封麟见她不再冷着脸，心里也对她的性子了解些许。
想到这里，封麟不禁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傅星瑜。
大概是药物渐渐起了作用，他的脸颊虽然仍旧红红的，眉头却没有刚才皱得那么紧。
封麟跟林蔓问了下他睡着的时间，估摸着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想了想，忽然起身，走到旁边的小桌前，从果篮里挑了个苹果，坐在傅星瑜床边开始削皮。
傅夫人见状，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冷哼道：“人都没醒，等下氧化了。”
“这是给您削的。”封麟笑着解释，“您今天陪星瑜忙了这么久，应该也没顾上好好吃东西吧？我让人去准备了，您先吃点苹果润喉。”
傅夫人微怔，这才觉得胃隐隐作痛，却淡淡道：“不用，我不饿。”
封麟笑了笑，也没拆穿她：“那就当吃点水果，补充点维生素。”
封麟削苹果的动作倒是十分熟练，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果刀，刀刃沿着果皮缓缓转动，不一会儿，便削出一条长长的苹果皮。
傅夫人忍不住道：“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削水果，封家已经落败到要你亲自做这种事了吗？”
封麟手上的动作渐渐放缓，莞尔道：“那倒不至于。封家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连个削水果的人都请不起。”
傅夫人冷哼一声：“那你倒是挺喜欢亲力亲为。”
“习惯了。”封麟笑着回答，“我平时一个人住，家里也没留几个佣人，这些小事自己做就行了，用不着麻烦别人。”
傅夫人闻言轻哧：“怎么？封家那么多人，就没一个愿意照顾你的？”
这话说得有些刻薄，换作旁人，恐怕已经翻脸。可封麟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继续削着苹果，语气平静：“倒也不是没人愿意，只是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没必要为这点小事麻烦他们。”
傅夫人撇撇嘴：“也是，大家都知道，你们封家人确实挺忙的。”
封麟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却只是淡淡一笑：“是啊，家里人多，事情自然也多。有时候想清静一点，还真不容易。不是所有人都像星瑜这般，有个让人羡慕的家庭。”
傅夫人又是一怔。
封麟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漫不经心地继续道：“不过也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以前总觉得，家里人多，应该挺热闹的。后来才发现，热闹归热闹，跟有没有人真正惦记你，是两回事。”
一直盯着封麟的傅夫人皱了下眉。
封霆岳那些见不得人的破事，整个京市谁不知道？封老爷子又是出了名的强势，二房三房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封麟能在那种环境里坐稳如今的位置，必然没少吃苦。
更何况，他母亲早就不在了。
这样的家庭……真是让人厌恶。
傅夫人冷哼一声，压低嗓音道：“听你这意思，你们封家倒是没一个贴心的，既然你自己也知道你家什么情况，你就该趁早放手，免得拖累我儿子。”
封麟抬头看向傅夫人，见她神色严厉，又是一声轻笑：“伯母，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傅夫人皱眉：“什么？”
封麟低头将最后一块苹果切好，语气依旧平静：“您觉得，一个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好不容易看见了光明，会舍得放手吗？”
傅夫人怔住了。
她没想到封麟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你……”
“伯母，您说得没错，封家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封麟一脸坦然，“我从小就知道，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有些东西别人一出生就有，我可能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得到。不过也没关系。没有的东西，我早就学会不去强求了。
不过，能得到的，我也会努力去争取。”
傅夫人愣住了。
封麟笑道：“我这个人其实挺贪心的，以前没有的东西，既然已经习惯了，也就算了。可要是好不容易遇见了真正想要的，自然不可能因为别人几句话，就轻易放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傅夫人哪里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她皱起眉：“你就非要缠着我儿子不可？”
封麟不否认，反而笑着点了点头：“是。”
傅夫人：“……”
她没想到这人竟然承认得这么干脆，一时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麟没有继续刺激她，将切好的苹果摆进果盘，拿起水果叉，恭恭敬敬地递到她面前：“伯母，您尝尝。”
傅夫人冷眼看着，没接：“那我若是一直不同意呢？”
封麟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我恐怕只能继续努力了。”
傅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当场发作，将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放，拿起自己的包，起身便要离开。
封麟一怔，赶忙跟着站起来：“伯母，您去哪儿？”
“回去！”傅夫人没好气道，“我在这里待着做什么？听你给我讲大道理吗？”
封麟哭笑不得道：“伯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听得很清楚！”傅夫人转头瞪了他一眼，“你不就是想说，我不同意也没用，你迟早有一天能把我儿子拐回去吗？”
封麟沉默了。
倒也不能说完全不对。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敢当着傅夫人的面承认。
傅夫人见他默认，脸色骤变，拎起包，气呼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