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
严鹏也愣了。
很快，他冷笑：
“大家看见了吗？”
“他们开始玩文字游戏了。”
“我们有营业执照，是正规店。”
“又不是路边摊。”
他让金美兰拿出营业执照，对准镜头：
“看清楚。”
“合法经营！”
弹幕里有人提醒：
【营业执照只能证明能开店，不能证明两万八合理吧？】
【问的是价格依据。】
【称重记录呢？】
【进货凭证呢？】
严鹏脸色有点僵。
他硬着头皮说：
“海鲜价格浮动，本来就不可能每一条都提前写死。”
“国庆贵一点很正常。”
官方账号很快发出第二条。
【价格可浮动，但必须依法明码标价。】
【请解释：为何公开菜单无海鲜单价，结算时却使用内部菜单？】
配图一出，直播间彻底吵起来。
左边是给游客看的菜单。
鱼类一栏没有价格。
右边是从收银台账册里查出的内部菜单。
同类鱼最高标到六千八一条。
而我那桌账单，是手写两万八。
严鹏额头冒汗：
“那不是菜单，那是内部参考。”
第三条通报紧接着发出。
【请解释：为何服务员培训话术中明确写有“不主动称重”“游客投诉由周边商户统一作证”？】
配图是群聊截图和手机备忘录。
严鹏的名字赫然在上面。
直播间炸了。
【统一作证？】
【这还不是宰客？】
【刚才谁说小商户不容易？】
【我差点被他骗哭。】
严鹏急了：
“截图可以伪造！”
“你们别被带节奏！”
他话音刚落，官方发布了一段完整视频。
视频从我们进店开始。
服务员含糊价格。
没有当面称重。
金美兰结账开价两万八。
严鹏堵门，辱骂我爸妈。
周边商户帮腔。
“有本事去告。”
“投诉也没人管。”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最后是金美兰盖章账单、收款到账、我亮证。
弹幕彻底反转。
【我靠，原来前面还有这么多。】
【他剪掉的才是重点。】
【堵门不让走，这是强制交易吧？】
【老人家被这么羞辱，太恶心了。】
严鹏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可这还没完。
官方第四条通报发出。
改装电子秤检测报告。
后厨卫生照片。
无票据海鲜清单。
疑似非法捕捞水产品鉴定意见。
夜船供货聊天记录。
老码头发财群完整截图。
一条接一条。
像巴掌一样，抽在他们每个人脸上。
严鹏彻底慌了，伸手去关直播。
可金美兰突然扑过来：
“都怪你！”
“谁让你开直播的！”
老何也冲进镜头：
“严鹏，你害死我们了！”
胖老板在后面破口大骂：
“大家赶紧录屏，就是这小子带头卖惨！”
直播镜头剧烈晃动。
最后一秒，是严鹏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脸白得像纸。
随后，直播中断。
国庆结束后，海城老码头停业整顿。
曾经最热闹的海鲜街，第一次安静下来。
招牌一块块摘下。
油腻的菜单牌被拆掉。
后巷那些发臭的泡沫箱被清空。
污水沟重新疏通。
统一电子屏装上门口。
每家店的海鲜价格、计量单位、投诉二维码，都必须实时公示。
电子秤接入监管系统。
称重过程对着游客和摄像头同步显示。
后厨改成透明玻璃。
游客投诉通道直接连到市场监管平台。
谁敢再玩“时令价”“口头价”“结账价”，后台马上预警。
整治期间，还有不少商户不服。
有人说：
“以前大家都这么干，凭什么现在翻旧账？”
有人说：
“没有我们，老码头哪来的烟火气？”
还有人说：
“游客就是来体验本地特色的，管得太死，就没味道了。”
我听完，只觉得可笑。
坑蒙拐骗不是特色。
缺斤少两不是烟火气。
把外地游客当肥羊，更不是本地人的脸面。
真正守规矩的商户，也终于有机会说话。
一家老汤鱼丸店老板接受采访时说：
“我们不是怕监管。”
“我们怕的是隔壁乱宰客，把整条街的名声都毁了。”
“游客被坑一次，就再也不来了。”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一条街的口碑，不是靠黑心账单堆起来的。
是靠一次次公平交易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