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秦时惊蛰 > 第4章:雨夜杀机
  暮色如血,泼洒在骊山崎岖的山道上。
  白胤的心跳在素问那句冰冷的质问后,有那么一瞬几乎骤停。海捕文书?画像?八分相似?
  电光石火间,他已然明了。昨夜码头行动,到底还是留下了痕迹。秦吏的效率,或者说,黑冰台操控下的秦吏效率,远超他的预估。这盆污水泼得又狠又准,将他方才那点“路见不平”的义举衬得无比可笑。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村民们惊恐未消的眼神里,此刻又掺杂了新的恐惧和猜疑,悄悄向后缩退。方才还对他千恩万谢的老里典,此刻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素问的师弟更是横跨一步,隐隐将师姐护在身后,手按在了后腰的短刃上,眼神充满敌意。
  空气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能在此冲突!更不能连累这些村民!
  白胤瞬间做出决断。他压下所有解释的冲动,深深看了素问一眼。那眼神复杂,有被误解的瞬间愕然,有无法言说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走!”
  他低喝一声,不是对素问,而是对空气中无形的压力。身形猛地向后一纵,如同猎豹返身跃入丛林,几个起落间便已蹿出十数丈,直扑村旁那条杂草丛生的狭窄山路。
  “站住!”素问的师弟年轻气盛,下意识就要追去。
  “别追!”素问一把拉住他,声音急促,“他的身手…你不是对手。而且…”她看了一眼惶惶不安的村民,“我们不能再给村里惹祸。”
  她的话音未落,村口方向已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凶狠的犬吠!
  “在那边!快!别让贼人跑了!”
  五六名当地县尉麾下的差役,在一个小旗官的带领下,提着铁尺锁链,牵着两条龇牙咧嘴的恶犬,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显然是得到了税吏的报信,循踪追索而来。
  差役们看到白胤远遁的背影,又看到聚集的村民和站在屋前的素问主仆,顿时将矛头对准了他们。
  “尔等刁民!竟敢包庇钦犯!”小旗官厉声喝道,“那贼子往哪个方向跑了?说!不说统统以同党论处!”
  恶犬狂吠着,作势欲扑。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声再次响起。
  素问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村民护在身后,直面差役。她知道,此刻任何指向白胤逃跑方向的话语,都可能引来更大的追兵,那个男子纵然可疑,但方才确实解了围,她不能就此落井下石。更何况,她本能地觉得,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官爷明鉴,”她声音清冷,尽量保持平静,“方才确有一陌生男子途经此地,与税吏大人起了冲突后便惊慌逃窜,民女等皆被其威势所慑,不知其去向。”
  她的话半真半假,巧妙地避开了指向,将白胤的离开归结为“惊慌逃窜”。
  小旗官将信将疑,恶狠狠地打量着素问和她师弟:“你们又是什么人?在此作甚?”
  “行医救人。”素问指了指屋内的药罐,“见此间村民困苦,略尽绵力。”
  “行医?”小旗官眼神狐疑,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我看你们形迹可疑,八成与那贼子是一伙的!来人!给我拿下!带回县衙细细拷问!”
  差役们应声上前。
  素问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师弟更是肌肉绷紧,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此时,天际滚过一阵沉闷的雷鸣。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山风骤然变得狂野,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瞬间就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变得一片迷蒙。
  “妈的!这鬼天气!”小旗官被冰冷的雨水一激,咒骂一声。山路湿滑,追踪难度大增,恶犬的嗅觉也会大打折扣。
  他看了看白胤消失的那条陡峭山路,又看了看眼前这群老弱妇孺和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医者,权衡片刻。抓不到主犯,抓几个“从犯”回去也能交差…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急剧下降。
  “把这女人和那小子带走!”小旗官终于下了命令,指向素问和她的师弟。
  差役们顶着大雨扑了上来。
  ——
  与此同时,白胤已在暴雨和渐浓的夜色掩护下,深入骊山北麓的密林之中。
  雨水冲刷着他来时的痕迹,冰冷地浸透他的衣衫,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焦灼和怒火。不是因为被冤枉,而是因为帝国爪牙的肆无忌惮,以及那个女医者可能因他而受到的牵连。
  他必须尽快甩掉可能的追兵,然后…或许要想办法确认一下那个村庄是否被波及。
  他在一处陡峭的石壁下找到一个浅浅的凹陷,勉强可以避雨。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石,他剧烈地喘息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不断流淌。
  必须冷静。他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他从怀中掏出那份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博浪沙地图,就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光芒,再次审视起来。每一个标注,每一处地形起伏,都关乎着未来那惊天一击的成败。
  然而,今夜发生的事情,像一根刺扎进心里。黑冰台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料。那个代号“惊蛰”的王牌,是否已经嗅到了什么?这次的海捕文书,是常规操作,还是…有意打草惊蛇?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
  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如同冰锥般猛然刺入他的脊椎!
  没有声音,没有杀气,甚至没有呼吸。
  只是一种纯粹的、对死亡临近的本能直觉!
  他想也不想,身体近乎条件反射地向侧面猛扑出去!
  嗤!
  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紧贴着他的耳廓掠过!他原本依靠的石壁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细小的孔洞,深不见底!
  白胤在地上狼狈翻滚,泥水四溅。 heart pounding like a drum.
  他半跪在地,长剑瞬间出鞘,横在身前,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目光如电般扫视着雨幕笼罩下的黑暗丛林。
  没有人影。
  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刚才那一击,若非他久经沙场培养出的野兽直觉,此刻已然毙命!是谁?追兵不可能这么快!而且这种无声无息的致命袭击,绝非普通差役所能为!
  “谁?!”白胤低吼,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回应他的,是又一道从截然不同方向射来的乌光!这次的目标是他的心口!
  白胤长剑疾挥!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交击声。一枚乌黑的细针被剑身精准地磕飞,没入一旁的泥地。但剑身上传来的力道却异常沉凝,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
  好强的腕力!好诡异的暗器!
  对方不止一人!而且配合默契,攻击角度刁钻狠辣,完全是职业杀手的作风!
  是黑冰台!一定是黑冰台的人!
  白胤背靠上一棵粗大的树干,最大限度地减少背后受敌的可能。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依靠听觉和直觉来判断敌人的方位。
  左侧!三点钟方向!
  他猛地拧身,长剑划出一道水幕,斩向预判的位置!
  剑锋落空。只削断几根垂落的藤蔓。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感到头顶上方传来极其轻微的异响!
  上方!
  白胤头皮发麻,猛地抬头,剑尖上指!
  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融入夜雨的蝙蝠,正悄无声息地从树冠中倒扑而下!手中一抹惨白的利刃,直刺他的天灵盖!
  速度太快!角度太毒!
  白胤全力格挡已然不及!
  生死关头,他猛地吸气,胸腔扩张,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厉啸!这不是攻击,而是扰乱!同时脚下用力一蹬树干,身体硬生生向后平行滑出!
  刺啦!
  冰冷的刃锋擦着他的额前掠过,割断几缕发丝,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皮生疼!
  那黑影一击不中,轻飘飘落地,竟没有丝毫声响,仿佛没有重量。雨水打在他漆黑的夜行衣上,竟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滑开,不曾浸湿半分。他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