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山的炮声陡然炸响。
经过九天的试探、对峙与零星交火,两边都按捺不住了。美军撕去所有伪装,秋季攻势正式打响!
刘德贵、贺文彪带领的侦察一班本已做好准备,打算趁着夜色向美军阵地渗透突袭,可破晓时分,铺天盖地的炮火先一步砸在了365.2高地。
重榴弹炮沉闷的轰鸣一浪接着一浪,坦克抵近到前沿,直瞄炮口喷出灼亮的火光,炮弹撞在山岩上,碎石和黑土裹挟着硝烟冲天而起。
轰炸机成群掠过低空,引擎的尖啸压过山风,一枚枚航弹接连俯冲落下,爆炸的强光一次次把灰褐色的山体照得惨白,碎弹片像暴雨一样泼洒在阵地每一处角落。
423团团部指挥所里,所有人一听这炮火密度,心里都清楚——美3师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一场血战来了!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参谋长有条不紊向各营下达命令:“各部按预定方案接敌!迎头痛击!二营六连,死守365.2高地,务必坚持五天,最大限度消耗敌军有生力量!”
美军打的是明牌:一个营的兵力摆在365.2高地正面,以强悍的炮兵作为伴随火力,以排为单位轮番冲锋。只要拿下365.2高地,便可顺势直扑月夜山主峰,敲碎这道挡在他们面前、楔入三八线的屏障。
志愿军的应对章法清晰:炮兵前进观察员隐蔽在高地反斜面,静静捕捉目标,引导营属82迫击炮、连队配属的60炮打出拦阻弹幕,专打集结冲锋的步兵队形;主阵地的战士分散钻进弹坑与简易坑道,等美军步兵冲到五十米以内,再一齐开火。主打一个近身反击!
战场转瞬胶着。
美三师也是久经沙场的劲旅,吃过志愿军穿插渗透的苦头,早有防备。主力猛攻月夜山正面的同时,分出多股步兵小队、坦克分队,向着各个阵地结合部发起小规模侵袭。
他们的算盘很简单:与其被动提防志愿军钻空子,不如主动出手,全线压制!
通常来说,阵地结合部地势都比较险要、逼仄,难以展开兵力,敌我双方都不敢冒进。但是这种侵袭如果不给予强力打击,小股兵力渗透一旦得逞,便如同大坝决堤,窟窿越来越大,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西南干谷,正是这样一处要命的结合部。一营牛班长带着十名侦察兵,终于捞到了打仗的机会。
不止西南干谷,整片月夜山防线,到处都是轰鸣的炮火,硝烟滚滚,无处不战。
三营作为预备队,没有团部命令不能投入主战场。张秉志命令,李大业带着侦察排前出警戒,侦察敌情,没有命令不许出击。
胡大海特意交代:防御作战已经全面铺开,战场情况已经发生变化。侦察兵不是攻坚步兵,有自己的使命和任务,不能瞎搞。侦察队从现在开始,作为警戒力量,配合二营驻守部队分片包干各阵地结合部。
一旦发生异常情况,第一时间通报营部,而不能上前硬拼。
李大业满口应下。
张秉志应该是代表大多数首长的意志,侦察兵个个都是宝贝,搞渗透、破袭抓俘虏才是正经事。阵地攻坚伤亡大,一个冲锋倒下一片,这种损耗没有哪支部队受得了。
不过,一营首长的命令估计还没有下达到牛班长这支小队伍。
这支侦察班见了美军就手痒,非得要打!结果和美军一交手就吃到了厉害。
美军坦克炮、重机枪贴着山脊直瞄,子弹炮弹追着他们的脚跟打,队伍只能交替掩护、阶梯式后撤,边打边阻。
待炮火稍弱,又悄悄迂回到原处。两名战士扛着那杆粗大笨重的PTRD-41反坦克枪,来回奔跑,满头大汗。
山垭口的美军拉开了架势,一个步兵班的人蠢蠢欲动,打算抢占垭口。
就在这时候,山腰传来一长一短两声铜哨,是己方的联络信号。
牛班长立刻拿起铜哨,吹出应答的哨音。不多时,十几个战士从林子里快步跑了下来。
“是侦察队的同志?”
“是。”
“哪个营?”
“一营。”
领头扛着波波沙的班长李家良跑到牛班长跟前:“我们是二营5连,奉命接管这片结合部。情况怎么样?”
牛班长指了指垭口方向:“眼下是美军小股骚扰,咱们占着地理优势,他们打不进来。这块口子有我们侦察兵盯着就够了。”
李家良摇了摇头:“美国人已经发起总攻了。365.2高地打得那么凶,你们没听到炮声?上级命令,这里由我们接手布防。你们侦察员配合我们,分片包干,守住这个结合部!”
配合?牛班长怕自己听错了,侦察兵配合普通步兵?
牛班长问:“谁下的命令?我怎么不晓得?”
李家良理直气壮:“我们连长下的命令!战斗一打响就通知我们了。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还没回营部接受新任务。”
两个班长还在扯皮,前沿的战士突然急喊:“班长!美国佬要冲上来了!”
扯皮的话瞬间咽了回去。牛班长大吼一声:“同志们,准备战斗!” 两支小队不再多说,一左一右迅速散开,摆开战斗队形。
“轰轰!”两发炮弹在近处炸开。
牛班长就地扑倒,硝烟刚起,便贴着地皮匍匐向前,爬到一处凸起的高地,探头观察垭口敌军动向。李家良也爬了过来,冲着牛班长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往山垭口看。
只见一个班的美军,端着枪械,弯腰低姿,正打算快速穿过雷区。
这片雷场本就是美军自己布设的,他们私下留了外人看不出的隐秘标记,想顺着标记快速通过。
可美军却不曾想那雷区被刘德贵做了手脚,不仅清出了一条通道,还胡乱地把清理出来的地雷四处乱埋一通。美军自家标记的通道早已经被整得面目全非……
轰隆!轰隆!一连串巨响接连炸开! 开阔地上泥土腾空,黑烟翻涌,弹片四下横飞。美军士兵惨叫着摔倒,有的被炸断腿脚,有的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哭喊、嘶吼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志愿军战士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自己埋的雷,自己踩上去了!”
“邪门儿!美国佬咋回事?”
二营的战士冲着侦察兵们竖起大拇指。
“同志们,好样的!”
“侦察兵真是厉害!向你们学习!”
李家良问:“同志,这片雷区,是你们布置的?”
这地雷是三营的侦察班调理的,牛班长也既不承认,也不点破,而是说:“同志,你觉得我们应该谁配合谁?”
李家良笑了笑:“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们兵分两路,守住这个山口!你们配合我们!”
李家良无奈,遇上牛皮哄哄的侦察兵,刚才人家又露了一手,李家良说话气短了三分。
牛班长继续吹牛皮:“确切地说,俺们还不能单纯地守!俺们四野的精锐哪能乖乖挨打?老子们还要组织反击!干他狗日的!”
对!侦察兵们嗷嗷叫!
受到侦察兵的鼓舞,二营的战士士气大涨,那必须得好好干!不能让侦察兵小看了!
牛班长大声动员:同志们,寻找有利地形,先挖单兵掩体!咱们和5连的同志们并肩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