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转过头看着他。
“我认识你吗?”
沈寒舟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冷哼。
“极阴峰大弟子,沈寒舟。”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得你。”
“欲阴峰那个刚恢复神智的傻子,在天阳峰大婚上出了点风头,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江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极阴峰大弟子,这头衔听着还挺唬人的。”
“那这位大弟子,这任务你接不接?你要是接,我让你当队长。”
“不接,就别挡在路中间。”
“你......”
接待弟子举手打断了两人的争执,拿起黑色玉简在江川面前晃了晃。
“四人队,少一个都不行,你至少要找齐三名队友,再来谈接任务的事。”
江川回头看了一眼萧韵儿,她毫不犹豫地往前迈了一步。
“算我一个。”
萧韵儿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还差两个。”
接待弟子掰着手指数,“需要四个。”
围观的人群里没有人站出来。
地狱级任务,没人敢接。
沈寒舟双臂抱胸靠在柱子上,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真是不知死活!”
就在僵持之际,一道清冷女声从大厅门口传来。
“两个人就敢来接地狱级任务?有几分胆量!”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楚凝霜一袭月白色长裙,面罩轻纱,缓步走进大厅。
她的出现像一阵寒风吹过湖面,整个任务大厅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弟子们纷纷低头行礼,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沈寒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嘲讽面孔在极短的时间内切换成了一副殷勤姿态,
他几步迎上前去,语气恭敬满脸堆笑。
“圣女殿下,您今天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尽管吩咐。”
楚凝霜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沈寒舟,落在对面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居然是你?”
江川。
这个名字楚凝霜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念叨了很多遍。
大婚那天他在擂台上说的那些话,打的那场仗,让她对这个未婚夫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
但此刻楚凝霜看着江川站在地狱级任务的黑色玉简前,那丝复杂感立刻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知天高地厚,跟她想象中真正有本事的男子差得太远。
楚凝霜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
无名虽然说话也欠揍,但人家有真本事,斩杀花玉郎的时候她亲眼所见。
眼前这个江川,拿什么跟无名比?
“你要接地狱任务?”
楚凝霜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讽。
“这个任务连峰主级别的修士都未必能完成,你拿什么去对付一只神桥境妖王?”
江川迎上楚凝霜的目光,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他看着面前这张冷若冰霜的圣女面孔,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天在水池那一幕。
江川压下嘴角几乎要翘起的弧度,客客气气地开口。
“圣女殿下,地狱任务需要四人组队,有没有兴趣一起?”
闻言,沈寒舟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圣女同行?”
“殿下何等身份,岂会跟你们这种人组队!”
楚凝霜沉默了片刻,她对这个任务确实感兴趣。
人面魔蛛的骨骼是炼制破障丹最佳材料,她修为停滞已经太久了。
昨天和无名在那个木桶里一番折腾之后,瓶颈前所未有地松动,若再有一枚破障丹推一把,突破指日可待。
况且楚凝霜也缺队友,这个任务无人敢接。
其他弟子听到地狱级三个字就绕道走,她想组队都没人。
“可以。”
楚凝霜开口,声音很平静。
沈寒舟的表情僵住了。
本以为圣女会拒绝,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
那个他刚刚还在嘲讽不自量力的废物,竟然能和楚凝霜成为队友!
沈寒舟的脸抽了抽,然后立刻换上一副新的表情。
“既然殿下愿意冒险一试,那也算沈某一个。”
“殿下都去了,我岂能袖手旁观?四人的队伍,这下齐了。”
江川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这个任务连你都不敢接吗?”
四周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几个围观的弟子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寒舟耳根烧得通红,强撑着面皮嘴硬。
“那是我刚才还没考虑清楚,既然殿下都去了,我自然要出一份力。”
“身为极阴峰大弟子,保护圣女是在下分内之事。”
江川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刚才是自寻死路,现在却是分内之事,沈师兄这转变,比翻书还快。”
围观人群里终于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沈寒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剑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但圣女就站在旁边,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强行把这口气咽回去。
楚凝霜扫了两人一眼,转身朝登记处走去。
月白色的裙摆拂过青石地面,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
“明日卯时,山门前集合,迟到不候。”
……
阴阳圣地南行千里,赤松岭上空。
四道剑光掠过云层。
江川踩着自己那柄惊鸿剑,飞在最前面。
剑身破开气流,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淡白色的尾迹。
楚凝霜御着青岚剑与他并行,月白色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面纱被风掀得紧贴在脸颊上,勾勒出一道冷淡而优美的轮廓。
沈寒舟跟在楚凝霜身后,几次试图与她并肩,都被楚凝霜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萧韵儿踩着一柄江川临时给她找来的飞剑,飞在最后面,速度不快,胜在稳当。
她第一次御剑,两只手紧紧攥着剑诀,指节都捏白了。
但萧韵儿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硬是跟上了队伍的速度。
脚下密林像一片墨绿色的海,连绵到天际。
他们已经路过了第三个村子。
从空中俯瞰,村子像是被谁用灰白色的颜料泼过。
房顶上、水井上、村口的歪脖子槐树上,到处都是蛛丝。
那些蛛丝在日光下泛着黏腻的冷光,一层叠一层,将整座村子裹成了一只巨大的蚕茧。
村口的老槐树下,密密麻麻挂着几十个虫茧。
茧的轮廓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