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扑进他怀里,闹作一团。
不多时,河边小径上走来几位女子。
欲缠香提着食盒,一身粗布衣裙却难掩风韵,萧韵儿捧着一壶清茶,笑靥温柔。
楚凝霜卸下了圣女的清冷,挽着袖子,手里还捏着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
"小川,该吃饭了。"欲缠香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家常小菜,香气扑鼻。
"来了。"
江川收起鱼竿,一手抱起一个娃,一家人围坐在河边的青草地上,其乐融融。
这日子,美得像画。
……
又一日午后,江川照例来河边钓鱼。
鱼线猛地一沉,力道极大。
江川手腕一抖,竟没拽住,那鱼竿被拖得往前一滑,他下意识低喝。
"大衍……"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江川愣住了。
大衍什么?他为什么要喊这个?
刚才那一瞬间,他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可仔细一感应,四肢百骸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奇怪……"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皱。
鱼竿彻底被拖走了,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归于平静。
江川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望着水面发呆。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江川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他努力回想,脑子里却只有这几年的记忆。
再往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越想头越疼,仿佛有一根钢针在脑海里搅动。
"爹爹,你怎么了?"
男娃跑过来,拽着他的袖子,仰着小脸。
"你的脸色好白。"
"没事。"江川勉强笑了笑,抱起孩子,"走,回家。"
晚饭桌上,热气腾腾。
江川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看向围坐一桌的众人,脱口而出。
"你们……听说过黑白双鱼吗?"
"啪嗒!"
萧韵儿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欲缠香盛汤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
"什么黑白双鱼?厨房倒是有两条鲤鱼,明日给你炖汤喝。"
"不是鲤鱼。"江川盯着她的眼睛,"是两条鱼,一黑一白,很大,会说话,住在……住在……"
他说不下去了。
住在哪里?自己怎么想不起来了?
"小川,你是不是累了?"
楚凝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关切。
"什么鱼会说话?你怕是昨夜没睡好,说胡话呢。"
"是啊爹爹,鱼怎么会说话呢?"
女娃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
江川环视众人。
欲缠香在笑,萧韵儿在低头捡筷子,楚凝霜在给他夹菜,父母在逗孙子。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可怕。
可江川分明注意到,他说出黑白双鱼四个字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他就是看见了。
"可能……是我记错了。"
江川低下头,继续吃饭,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
夜里,江川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
身旁的萧韵儿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
江川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他肩头。
他盯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发现了一个古怪之处。
那月亮,似乎永远是圆的。
江川仔细回忆,竟想不起这里哪一夜没有月亮。
"不对……"
江川走进厨房,抄起一把菜刀。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一咬牙,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
然而,仅仅三息之后,那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蠕动,连疤痕都没留下。
江川瞳孔骤缩。
他不是普通人吗?普通人怎么会有这种愈合速度?
他还不死心,回到屋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数年了,他的面容竟没有丝毫变化,连眼角的纹路都没有增加一条。
再看看床榻上的萧韵儿,再看看隔壁屋里熟睡的孩子。
那个男娃,那个女娃,他们好像……也从未长大过。
"三年前,他们就是这般高。"
江川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三年后,还是这般高。"
他冲出房门,一间间屋子查看。
父母的房间,二老在沉睡,面容安详,可江川却想不起他们年轻时的模样。
欲缠香的房间,她侧卧在床,睡姿与昨夜、前夜、大前夜……一模一样。
仿佛这一切,都是循环往复的。
"这不是真的……"江川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头痛欲裂。
他抱住脑袋,拼命去回想,去挖掘那被浓雾笼罩的记忆。
江川隐约记得一个戴着面纱的少女,还有一座漆黑的地下洞窟……
"万魔窟……娜莎……"
"啊!!!"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袭来,江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他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死死摁住他的神魂,要将那些冒出来的记忆重新按回深渊。
"不能忘……我不能忘……"
"江川!"
一道熟悉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层层迷雾。
"小子!给老夫醒醒!"
"你再睡下去,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是黑鱼!是白鱼!
江川浑身一震,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对着虚空嘶吼。
"我想起来了!我是江川!我是修士!我在万魔窟!这里是梦!!!"
"轰隆隆!"
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道道紫黑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滚,仿佛天道震怒。
"小川!"
身后传来萧韵儿惊慌的呼喊。
江川回头,只见萧韵儿披头散发地冲出来,身后跟着欲缠香、楚凝霜,还有他的父母。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恐而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小川,你怎么了?别吓我们……"
欲缠香美眸含泪,伸手想拉他。
江川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你们是假的。"
江川咬牙。
"这里是梦魔的幻境,你们……都是假的。"
"胡说!"
萧韵儿泪如雨下。
"小川,我是韵儿姐姐啊!你摸摸我,我是热的,我是活的!"
"爹爹!"
两个孩子也跑了出来,男娃拽着他的裤腿,女娃张开双臂要抱,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