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抬眼,看着这对父女对峙,心中暗暗咋舌。
良久,托河颓然坐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挥了挥手,叹口气。
"罢了……罢了……"
"你要走,本王不拦你。"
他看向江川,目光复杂。
"江川,本王把女儿交给你。”
“三年后,你若敢负她,本王就算拼着被那两位前辈镇压,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江川郑重抱拳:"殿下放心,江川此生,绝不负娜莎。"
娜莎咬着唇,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了江川的手。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让她在父亲面前,终于有了挺直腰杆的底气。
"走吧。"
江川低声道。
"嗯。"
两人转身,朝着殿外大步走去。
托河坐在王座上,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尤其是娜莎那决绝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女儿是很难再回来了。
不是远行,而是心死。
"娜莎……"托河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对不起……"
江川回到宫殿时,萧冥墟的傀儡已修复如初。
那具道宫境大圆满的肉身静静立在殿中央,左臂由魔龙脊骨重塑,泛着暗紫色的幽光。
胸口塌陷处被九幽冥铁填补,魔纹流转,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厚重。
傀儡双目紧闭,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威压弥漫,让人不敢靠近。
"成了。"
江川绕着傀儡走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朱大常凑上来,猪鼻子嗅了嗅,满脸不舍。
"主人,真要走啊?俺老朱还没跟那几个侍女姐姐道别呢……"
"道别?"江川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道别的方式,是半夜爬人家窗户?"
朱大常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
库洛站在殿角,黑色的角低垂,目光望向殿外暗红色的天穹,眼中满是不舍。
这里毕竟是他的故乡,虽然被压迫和奴役,但每一寸土地都刻着他的记忆。
"库洛,"江川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你跟我走,我保你前程,你留下,我也绝不强求。"
库洛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黑色的角缓缓扬起。
"大人去哪,库洛就去哪。"
"好。"江川点头,"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
……
临行前,娜莎执意要去一个地方。
魔族王城郊外的荒山上,一座孤坟静静伫立。
坟前没有碑,只有一块光滑的黑石,石上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慈母许氏之墓"。
娜莎跪在坟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久久不语。
江川站在她身后,默默等候。
"娘,女儿要走了。"
娜莎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跟江川去人族的地界,您放心,他会照顾我的。"
"等女儿有空回魔族,再来看您。"
娜莎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江川递过一块素帕,她接过,却没有擦,只是紧紧攥在手心。
"走吧。"
……
飞舟破空,朝着云州方向疾驰。
朱大常躺在软榻上,抱着一个魔族侍女临别时塞给他的香囊,猪鼻子嗅来嗅去,一脸陶醉。
库洛和娜莎却站在甲板上,透过透明的晶窗,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色,眼中满是新奇。
"那是……什么?"
娜莎指着下方一座人族城镇,美眸瞪得溜圆。
城镇中,楼阁林立,飞檐斗拱,与魔族建筑风格截然不同。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武者,更有身着彩衣的少女手持花伞,笑语嫣然。
最让娜莎惊讶的是,那些人额头上光洁如玉,没有一个长角的。
"人族城镇。"江川走到她身旁,笑道,"怎么样,跟魔族不一样吧?"
"太不一样了……"
娜莎喃喃道。
"魔族的城池,永远是暗红色的天,压抑的墙,人人低着头走路。”
“这里……这里好亮,好热闹。"
她指着街边一个卖糖人的小贩,那小贩手法娴熟,用琥珀色的糖浆勾勒出各种飞禽走兽,引得孩童们围着欢呼雀跃。
"那是什么?"
"糖人,甜的,你要尝尝吗?"
娜莎使劲点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飞舟在一座小城外降落,江川带他们进城。
娜莎和库洛跟在他身后,看什么都新鲜。
娜莎对街边绸缎庄里的绫罗绸缎爱不释手,手指抚过那些柔软的料子,眼中满是惊叹。
魔族的衣服多以兽皮和粗布为主,何曾见过这般细腻华美的织物?
库洛则被一家铁匠铺吸引了目光。
铺子里,铁匠挥舞着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一柄长剑,火星四溅。
那剑身雪亮,锋芒内敛,虽只是凡铁,却透着一股魔族兵器少有的灵动。
"大人,人族的炼器术……好精巧。"库洛低声道。
"这只是凡品。"江川笑道,"等回了阴阳圣地,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灵兵、宝兵。"
娜莎和库洛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期待。
……
三日后,云州边界。
阴阳圣地的山门遥遥在望,主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灵气氤氲,仙鹤盘旋,一派仙家气象。
然而,当飞舟靠近山门十里时,异变突生!
"嗡!"
虚空中骤然亮起无数道金色符文,符文交织成网,将整片天空封锁。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光柱从主峰射出,直直照在飞舟上。
光柱中蕴含着强大的探查之力,将舟内每一寸空间都扫描了一遍。
"警报!魔气感应!"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山门方向传来。
"前方飞舟,即刻停下!舟内有魔族气息,请接受检查!"
江川一愣。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库洛,后者额头上的黑角在光柱下无所遁形,脸色发白,紧张得浑身僵硬。
"主人,这……"
朱大常也慌了。
"阴阳圣地的阵法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以前可没这动静啊!"
江川眉头微皱,身形一闪,出现在飞舟甲板上,朗声道:"是我,江川!"
山门处,几名值守弟子看清他的面容,顿时大惊,连忙收起阵法,躬身行礼。
"江……江师兄?!"
"参见江师兄!"
"江师兄回来了!"
几名弟子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江川在阴阳圣地早已是传奇人物,七峰大比第二、三宗交流大会力挽狂澜……这些事迹早已传遍圣地每一个角落。
"不必多礼。"
江川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库洛。
"这位是我朋友,虽出身魔族,但已脱离魔籍,随我回圣地修行。”
“你们这阵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那为首的弟子连忙起身,满脸崇敬。
"回师兄,这都是林盛长老的功劳!"
"林盛?"
江川眉头一挑。
"正是!"
弟子激动道。
"林盛长老自三个月前接管护宗大阵以来,不仅将之前铁无双和赤须子破坏的阵基全部修复,还在外围布置了周天星辰感应大阵。”
“如今别说魔族,就算是一只沾染了邪气的苍蝇飞进来,阵法都能立刻察觉!"
另一名弟子也凑上来,满脸兴奋。
"是啊江师兄,林盛长老简直是个阵法鬼才!”
“他还将七大峰的护峰阵法串联在一起,形成七星连环阵,现在咱们阴阳圣地固若金汤,连只蚊子都休想偷偷溜进来!"
江川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当初他在交流大会上招揽林盛,不过是看中这少年在阵法上的天赋,没想到短短三个月,竟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好,好一个林盛。"
江川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