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道纵线,乃是龙脉盘踞。
每一道都由大地深处的灵脉凝聚,地气为引,厚重苍茫,隐约可闻龙吟之声从地底传来。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每一颗棋子都不是凡物。
黑子如墨,是一颗颗漆黑的陨星,落在山河间便化作万丈魔山,魔气滔天,镇压一方。
白子如昼,是一团团炽盛的骄阳,落在虚空便化作煌煌天日,神光万丈,普照乾坤。
棋局已下到了中盘。
黑子如一条条毒龙,盘踞在天元、四隅、八荒,将一条由数十颗白子组成的大龙团团围困。
那条白龙左冲右突,却被黑子层层封锁,所有的气都被掐断,所有的眼都被点死。
任何出路都被堵死。
玄武的虚影盘踞在棋盘另一端,蛇尾缠绕着一颗真正的星辰,明月般的眼眸淡漠地扫过众人,声音如同从万古岁月中传来。
"第三关,与本座对弈一局围棋。”
“白子大龙已入死局,尔等执白,若能盘活这条大龙,便算过关。”
“胜者,得本座传承,兼获一件绝世至宝。”
“败者,空手而归。"
"围棋?"
孙烈挠了挠头,红发上的血痂簌簌掉落,铜铃大眼中满是茫然。
"老子这辈子只会杀人放火,哪会下棋?”
“拿刀砍人老子在行,拿棋子?那不是要老子的命吗?"
赵玄冥也是眉头紧锁,黑洞般的眼眸盯着那山河棋盘,枯瘦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凝重。
他虽活了上千岁,可棋道一途向来不是他所擅长。
让自己跟人拼命可以,让他落子布局,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哈哈哈哈!"
一道朗笑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李玄机大步走出,虽然三缕长须被烧光了,青衫破碎成布条。
可此刻却神采飞扬,眼中满是狂热与自信,仿佛这盘棋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李玄机手中那柄断折的折扇唰地一展,虽然扇面已断,可他依旧摆出了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满脸傲然。
"上神,此局,晚辈请战!"
他转头看向赵玄冥和孙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看两个注定陪跑的失败者。
"赵老哥,孙老哥,恕晚辈不客气了。”
“这玄武城方圆十万里,谁人不知我李玄机是棋界第一人?”
“三岁识谱,五岁弈遍玄武城无敌手,十二岁挑战上一代棋圣,百手之内将其斩于马下!”
“千年来,老夫执子纵横玄武城,未尝一败!多少自诩棋道宗师的老怪,在老夫面前连百手都撑不过!"
李玄机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玄武传承落入李家手中的场景。
"这玄武传承,合该是我李家的!”
“今日,便由我李玄机,来破这万古死局!"
赵玄冥脸色阴沉得像锅底,却没有反驳。
他的确不善棋道,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玄机独占鳌头。
孙烈冷哼一声,捂着断臂骂道。
"李玄机,你别得意太早!这棋局要是那么好破,玄武上神会拿出来当考验?"
"孙老哥,你不懂棋,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奥妙。"
李玄机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看好了,什么叫棋道通神!"
玄武蛇尾轻摆,示意李玄机入座。
李玄机整了整破碎的青衫,大摇大摆地走到棋盘前,盘膝坐在虚空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缓缓探出,如同一缕青烟,飘向那山河棋盘。
起初,李玄机脸上还挂着自信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不过是盘活一条大龙罢了,他李玄机千年棋道,什么死局没见过?
便是九死一生的棋面,他也能妙手回春!
可随着神识沉入棋局,李玄机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那山河棋盘上,黑子如一条条毒龙,将白子大龙团团围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李玄机开始推演,神识化作万千道丝线,在棋盘上模拟着每一种可能的变化。
白子试图在龙腹做眼,可黑子早已点死了眼位。
那颗黑子化作一柄漆黑魔剑,插在龙腹正中,将白龙的气眼死死钉住。
李玄机转变思路,试图从边角出逃,可黑子化作万丈魔山,封死了所有出路,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他还是不信邪,试图与外围的白子接应,可黑子化作滔天魔海,将内外彻底隔绝。
大龙无气!大龙无眼!大龙无路!
这是围棋中最彻底的死龙!
无论怎么落子,都无法做出两只真眼,无法连通外部白子,无法长气出逃!
那黑子的包围圈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每一步棋都被算死了!
"不对……这里应该还有生路……一定还有生路……"
李玄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破碎的青衫上。
他的神识在棋局中越陷越深,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四周都是漆黑的魔山,将他团团围住喘不过气来。
李玄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铁青,最后竟泛起一层诡异的灰败之色。
"老祖!"
李慕白察觉到不对,急声呼唤。
可李玄机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神识完全沉浸在棋局之中,那山河棋盘上的黑子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狰狞的魔龙,朝他的神魂扑来!
李玄机看到了自己千年棋道的崩塌,李家因他而衰落,自己沦为笑柄……
"不可能……我是棋界第一人……我不可能输……"
李玄机喃喃自语。
"这局棋……这局棋有问题!”
“是死局……是故意针对我的死局……"
他的双眼变得赤红,周身灵力暴走,青衫猎猎作响,头发根根倒竖!
道心,开始出现裂痕!
"噗!"
李玄机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竟是黑色的,散发着腥臭之气!
他的面容扭曲,状若疯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不!我不服!”
“再来!再来一局!这局不算!是老夫看错了!"
"老祖!醒醒!"
李慕白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死死按住李玄机的肩膀,灵力疯狂涌入,试图镇压那暴走的灵力。
"那只是棋局!不是真的!您看看我!看看我!"
"棋局……死局……”
“我输了……我李玄机……竟然输了!"
李玄机状若疯癫,三缕被烧光的胡茬都在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他的气息越来越狂暴,周身竟有黑色的魔焰开始燃烧。
那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老祖!您不是常说,棋局如人生,落子无悔,胜败乃兵家常事吗!"
李慕白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如洪钟般在李玄机耳边炸响。
"一局棋而已,输了再来!”
“您若在此入魔,李家才是真正的完了!您忘了李家族人吗!"
李玄机浑身一震,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山河棋盘,冷汗唰地流了下来,瞬间浸透了后背。
李玄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好险……好险,差点……差点道心崩碎……万劫不复……"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双腿还在打摆子,再也不敢看那棋局一眼,仿佛那棋盘是一只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
玄武明月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声音淡漠。
"玄武城棋界第一人?不过如此,连一局残棋都看不破,也敢妄称棋道宗师?"
李玄机面红耳赤,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赵玄冥不信邪,枯瘦的手掌探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渗入棋局。
他在棋局中看到了万千变化,每一条变化都是死路,白子大龙的气被一点点收紧,最终全军覆没。
片刻后,赵玄冥如遭雷击,猛地收回神识,黑洞般的眼眸中满是骇然。
"真的是死局……大龙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