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身形佝偻,面容枯瘦,像是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猩红的火焰,冷漠阴冷,不带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赵…赵玄冥?!”
孙铁山手中的青铜酒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烈酒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瞪大了铜铃眼,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门口那道身影,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不是被打伤,逃走了吗?!你怎么敢回来?!”
李慕白唰地合上折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孙烈和李玄机同时站起身,两位圣法境大能的气息轰然爆发,赤金色的烈阳之气与灰白色的玄机神光交织,将整个正阳殿照得一片通明。
可即便如此,那股从门口渗入的阴冷,依旧如附骨之疽,驱之不散。
“赵老哥…”
孙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快步从案后走出,做出一副惊喜交加的模样,张开双臂,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赵老哥!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这几日,老夫和李兄日夜担忧,派出去三拨人寻你,都快把玄武城翻过来了!”
“你…你这是去哪儿了?伤势如何?快,快进来,咱们兄弟好好叙叙!”
“是啊是啊!”
李玄机也连忙跟上,他捋着胡须,一脸关切。
“赵老哥,赵家遭逢大难,我二人痛心疾首!”
“那江川小儿实在可恨,韩镇荒更是欺人太甚!”
“赵老哥放心,我孙、李两家已经商议好了,明日便去城主府,替赵家讨个公道!”
“赵家的产业,我二人替老哥保管得好好的,一分一毫都没动,就等老哥回来主持大局呢!”
两个圣法境老祖,一左一右,满脸真诚,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在为赵玄冥着想。
赵玄冥那双猩红的眸子,扫过孙烈的脸,又扫过李玄机的脸。
然后冷冷一笑。
“替我保管?”
“是啊!保管!”
孙烈连连点头,额头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此刻的赵玄冥,他心中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被自己算计过的赵家老祖,是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赵老哥,咱们进去说,外面冷…”
李玄机伸手想去扶赵玄冥的胳膊。
赵玄冥却猛地一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他向前踏出一步,跨入殿内。
随着赵玄冥的脚步落下,殿内的地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
那黑霜如同活物一般,朝着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连紫金铺就的地面都被腐蚀出细密的坑洞。
“既然是替我保管…”
“那为何,我赵家三百七十二口,一夜之间,被屠戮过半?”
“侥幸活下来的人,都是修为低微的,男丁被发配为奴,女眷统统被卖到烟花柳巷之地!”
空气,骤然凝固。
孙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玄机捋胡须的手指,顿在半空。
孙铁山和李慕白对视一眼,两人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法宝。
“赵老哥,这话…从何说起啊?”
孙烈干笑一声,声音干涩。
“赵家子弟的死,那是城主府干的!是韩镇荒想斩草除根!”
“我孙、李两家虽有心阻止,可势单力薄,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对对对!”
李玄机连忙附和。
“韩镇荒那老贼,心狠手辣,我等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赵玄冥打断他,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起初低沉,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震得殿内的琉璃灯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那三十六名舞姬被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孙烈,我赵家有七十余口男丁,是被你孙家的烈阳焚天轮,活活烧死的!”
“李玄机,我赵家有九十余口男丁,是被你李家的玄机剑阵,绞碎了神魂!”
赵玄冥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双猩红的眸子中,爆发出滔天的怨毒与杀意。
他枯瘦的手指,一根根指向殿内四人,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刮上来的寒风。
“你们吞我赵家矿脉,占我赵家商铺,杀我赵家子弟,淫我赵家女眷…”
“现在,却跟我说,是在替我保管?!”
“孙烈,李玄机,你们的脸皮,是用什么做的?比老夫的玄冥骨杖还厚吗?!”
“这…”
孙烈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他知道,瞒不住了。
李玄机的笑容也彻底消失,那双眯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寒光。
他后退三步,与孙烈并肩而立。
“赵老哥,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老夫也不瞒你。”
孙烈深吸一口气,脸上的伪善尽数撕碎,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狰狞。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你赵家倒了,这块肥肉,自然谁抢到就是谁的。”
“你怪我们,不如怪你自己,怪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赵阔海,怪你那个蠢货孙子赵天麟!”
“没错。”
李玄机冷笑一声,灰白色的神光在他周身凝聚。
“赵玄冥,你以为你现在回来,还能翻盘?”
“你不过是个丧家之犬,一个被打得重伤垂死的废物!我们四人在此,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孙铁山和李慕白也彻底撕下了伪装。
孙铁山狞笑一声,裂地战斧凭空出现在手中。
那斧头足有门板大小,斧刃上闪烁着土黄色的神罡,散发着撕裂大地的霸道气息。
“赵老祖,既然你回来送死,那小侄便送你一程!”
“正好,赵家有几处暗子刚被清理干净,杀了你,赵家便彻底绝种了!”
李慕白折扇一展,扇面山河图中飞出九道剑光,每一道都凝如实质,散发着阴柔毒辣的剑气。
“赵玄冥,识相的,自废修为,跪地求饶,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否则…今日这正阳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四道恐怖的气息,同时锁定赵玄冥!
孙烈,圣法境一重!
李玄机,圣法境一重!
孙铁山,道宫境九重!
李慕白,道宫境大圆满!
四打一,便是圣法境二重的强者,也要饮恨当场!
“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四道杀机,赵玄冥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仰天狂笑。
“送死?”
“你们以为,老夫回来,是送死的?”
赵玄冥直起身,那双猩红的眸子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彻底消散。
他张开双臂,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
“今日,到底是谁送谁上路!”
“轰!!!”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妖气,自赵玄冥体内轰然爆发!
他身上的灰布长衫瞬间被撕成碎片,露出下面那具枯瘦如柴的身躯。
可那身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如同无数条蚯蚓在皮下疯狂蠕动!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爆响的声音,如同炒豆子般密集。
他的脊背猛然弓起,脊椎骨刺破皮肉,化作一排狰狞的骨刺,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
“啊!!!”
赵玄冥仰天惨叫,那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他的额头正中,一根弯曲的黑色独角破肉而出,双眼彻底变成了竖瞳,猩红如血!
“这…这是什么怪物?!”
孙铁山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裂地战斧都在颤抖。
“妖化?!他服用了禁药!”
李慕白失声惊呼,脸色惨白。
孙烈和李玄机瞳孔骤缩,两位圣法境老祖同时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