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常脸都绿了,凑到江川耳边,带着哭腔小声嘀咕。
"主人,要不…要不咱们现在就跑吧?"
"一座灵矿而已,咱不要了行不行?"
江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
丹田里,黑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急什么。"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红毯尽头,许星遥负手而立,意气风发。
他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望向第三席。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跪在自己脚下的人。
江川放下茶盏,缓缓起身。
广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夹杂着压低的嗤笑。
"来了来了,轮到他了。"
"我赌他说不出三件宝贝的名字。"
"还用你说?云州那地方,修士一辈子能见过几件像样的法宝?”
“方才许公子鉴宝什么水准,大家都看见了,这叫什么?这叫云泥之别!"
朱大常跟在江川屁股后头,腿肚子直转筋,小声嘟囔。
"主人,咱一会儿要是输了,磕头的时候…能不能别带上我?"
江川没搭理他,一步一步走到红毯中央。
许星遥抱着手臂,斜睨着他,笑得风轻云淡。
"江公子,放宽心。”
“随便说两句,说错了,本公子不怪你。"
"别太勉强自己,实在鉴不出来也没关系......"
"反正三个响头,一个都少不了。"
江川看都没看许星遥,只对礼官抬了抬下巴。
"开始吧。"
"第四件!"
红绸掀开,一方青石古砚。
砚台巴掌大小,通体青灰,毫不起眼,唯有砚底一道焦黑痕迹,像是被雷劈过。
人群中响起几声嗤笑。
"一方破砚台也拿出来充数?"
嗤笑声未落。
"听雷砚。"
江川开口了,语气平淡得。
"九霄雷池畔的亿年雷石所制,砚成之日,雷池方圆千里紫电横空,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
"以此砚磨墨,书画符箓,符成自带三分雷威,便是只磨墨写字,落笔也有雷鸣之音。"
"雷池干涸于八万年前,这方砚......当世仅此一方。"
全场一静。
"八…八万年前?胡说八道吧!古籍最远也只记载到神魔大战那几万年,哪来的八万年前的雷池?"
"可万一…是真的呢?"
高台之上,周灵儿缓缓起身,美眸中异彩连连。
"砚底那道焦痕,我商会历代供奉都只当是普通雷击痕迹,从未深想…”
“如今江公子所言,与我商会藏书楼中一页残破古籍,正好对上。"
"此物,鉴得对!"
人群炸开。
第一件,对了!
许星遥抱着的手臂,不易察觉地紧了一分。
"第五件!"
第二件红绸掀开,一颗灰蒙蒙的珠子,鸽卵大小,黯淡无光,搁在玉盘里像个泥丸。
江川只看了一眼,张口就来。
"太古蜃龙的内丹。"
"蜃龙一族,洪荒异种,天生擅长构筑幻境,以假乱真。”
“修为到了火候的蜃龙,布下的蜃境连圣法境大能都能困死在里面,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活在假的里。"
"这颗内丹若是炼化,可得蜃龙一族的本命神通。"
全场鸦雀无声。
蜃龙?
听都没听过!
丹田里,黑鱼得意洋洋。
"看见没有,这才叫见识!这破珠子当年在妖庭,就是垫桌脚的玩意儿!"
白鱼轻声拆台。
"你方才不是说,是挂蚊帐用的?"
"咳咳咳…兴许是老夫记岔了,细节不重要!"
江川嘴角抽了抽,面上不动声色。
高台上,周灵儿定了定神。
"诸天商会藏录之上,只有蜃珠二字,余者皆无…”
“商会耗费几百年才查到与龙族有某种关联,没想到江公子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两件了。
广场上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哑了大半。
许星遥脸上的轻松,也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第六件!"
最后一块红绸,被礼官缓缓掀开。
长案之上,是一截黑乎乎的东西。
一截枯枝。
焦黑,干枯,扭曲,随便丢进柴火堆里都嫌碍事。
人群中爆出今天最大的一声哄笑。
"哈哈哈哈!万宝阁这是把烧火棍拿出来了?"
万宝阁席位上,李掌柜站起身,笑得满脸红光,拱手扬声道。
"诸位有所不知!此物,乃我万宝阁三百年前自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
“阁中三位供奉钻研三百年,翻遍典籍,也未能查明其根脚。”
“只知此物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多半…是天外陨木!"
他说得慷慨激昂,随即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江川。
"不过嘛......我万宝阁三位供奉三百年都未解的东西,江公子天纵奇才,说不定一眼便能看破?"
"江公子,请吧!"
这话一出,满场都是看好戏的眼神。
连韩镇荒都皱起了眉头,万宝阁这是摆明了刁难!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也敢拿来做考题?
丹田里,黑鱼忽然咦了一声。
随即,这条几万岁的老鱼,声音都变了。
"建木…这截破树枝,是建木?!"
江川心里一动,赶紧追问。
"建木是什么?"
"洪荒时期第一神木!"
黑鱼的声音里透着少见的激动。
"通天神树,上接九天,下连九幽,妖庭还没立起来之前,它就立在那儿了!”
“神魔大战里被一把天火烧了,老夫还以为这玩意儿绝种了呢!"
白鱼轻声补刀。
"你当年非要爬到人家树顶上晒太阳,被建木之灵一枝条抽下来,在地上躺了三天。"
"放屁!那是老夫让着它!"
黑鱼咳了一声,又嘚瑟起来。
"小子,听好了,跟着老夫说,一个字都别改......"
红毯中央。
江川抬起眼,看向那截焦黑枯枝。
三息之后,缓缓开口。
"此物,名建木。"
"建木?没听说过啊…"
"洪荒第一神木,通天神树。”
“妖庭未立之时,它便已立于天地之间。”
“此截残枝,是神魔大战之中,建木遭焚后留存于世的一点遗骸。"
"其内,蕴着一缕先天乙木精气。"
"活死人,肉白骨,是炼制续命类至宝的无上主材。"
"便是走投无路之人,将此物含在口中,也能吊住最后一口气,三年不死。"
"喏!"
江川抬手,指了指那截枯枝的断口。
"断口处那一圈青色年轮,便是乙木精气所在。”
“万宝阁三位供奉钻研三百年,想必是把它当宝贝供着,不敢劈开来看。”
“现在劈开看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万宝阁席位上,李掌柜脸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建…建木?先天乙木精气…活死人,肉白骨…"
"他张口就来…说得一清二楚…"
李掌柜嘴唇哆嗦着,一屁股跌坐回椅中,整个人都是懵的。
三位供奉,三百年,翻烂了多少典籍,熬白了多少头发,一无所获的东西。
被这个年轻人,三息,说穿了。
"啪!"
韩镇荒一巴掌拍在祭坛栏杆上,放声大笑。
"好!好眼力!"
这一声喝彩,像点燃了引线。
整座玄武广场,轰然炸开!
"听见了没有!先天乙木精气!活死人肉白骨!"
"云州…云州那穷乡僻壤出来的,能有这等眼力?!"
"三息!万宝阁三百年没搞明白的东西,他只用了三息!"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红毯另一端,许星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江川,半晌,从牙缝里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