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众人也是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是啊,谁家没来?"
"该到的都到了啊…"
"葛家、张家、铁剑门…连个末流小宗都没落下,还能差谁?"
"莫不是药王谷故弄玄虚?"
阎若柔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啪。"
"啪。"
两声脆响,清脆地回荡在广场上。
广场西侧,长长的青石甬道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行来。
来人一袭青衫,身形清瘦,背负双手,走得极慢极稳。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点一点,朝着广场中央延伸过来。
起初,没人看清他的脸。
可随着他越走越近…前排的修士,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那、那是…"
"不可能…不可能吧…"
"他…他怎么还敢回来?!"
"咣当!"
有人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来人终于走到了广场中央,站定,抬起头来。
一张清瘦的脸,三缕长须,眉眼含笑。
赵玄冥。
赵家老祖,赵玄冥!
"轰!!!"
整座玄武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赵玄冥?!真是赵玄冥!"
"他不是失踪了吗?!赵家被灭,满门被屠,他早就跑得没影了,怎么还敢回来?!"
"城主府悬赏令还挂着呢!活捉赵玄冥,赏好几亿灵石!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疯了…他疯了…"
人群嗡嗡作响,无数道目光钉在那道青衫身影上,震惊、错愕,不一而足。
高台之上,赵家的席位早已空空荡荡,积了一层薄灰。
三个月前,赵家还是玄武城四大家族之一,权势滔天。
三个月后,满门尽灭,只剩一个老祖,亡命天涯。
谁能想到......他竟敢在玄武盛典上,大摇大摆地,走回来。
赵玄冥环视全场,将那一道道目光尽收眼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呵呵。"
"数月不见,诸位…别来无恙啊。"
他拱了拱手,语气笑呵呵的,可那笑,冷得像腊月里的冰刀子。
"老夫没死。"
"诸位看上去…很是意外?"
满场死寂。
片刻之后,才有几道干巴巴的应和声响起。
"赵…赵老哥说笑了…"
"赵老祖吉人天相…"
赵玄冥听着这些言不由衷的话,眼底的冷意又深了一层。
祭坛上,韩镇荒盯着赵玄冥,虎目缓缓眯起。
身为圣法境五重的大能,他的感知远比在场任何人都敏锐。
方才第一眼看见赵玄冥时,韩镇荒心中就莫名升起一丝极淡的违和感。
可那感觉一闪而逝,他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有一条,是摆在明面上的。
"赵玄冥。"
韩镇荒声如闷雷,沉声呵斥。
"你赵家纵凶行凶,作恶多端,证据确凿!"
"城主府通缉令昭告全城,悬赏拿你!"
"你倒好......竟敢在本座的盛典上,大摇大摆地现身?!"
"真当玄武城的律法,是摆设吗!"
圣法境五重的威压,随着话音沉沉压下,广场上的空气骤然一凝!
前排修士脸色发白,齐齐后退。
然而,赵玄冥却像是毫无所觉。
他依旧负手而立,衣袂在威压掀起的气浪中微微拂动,脸上的笑容,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律法?"
他轻轻笑了一声。
"城主大人,急什么。"
"老夫既然敢来,自然是有话要说。"
万剑宗席位上,卫清玄的目光,自从赵玄冥现身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
越看,这位万剑宗掌门温润的脸色,便越凝重。
不对。
太不对了。
当日赵家覆灭一战,他、韩镇荒、周灵儿一方的高手联手围杀。
赵玄冥硬抗数记重击,重伤垂死,最后是燃烧本源,拼了半条命才遁走的。
那样的伤势......经脉寸断,道基崩裂,神魂受创!
别说几个月,就算给他三五年闭关疗伤,也未必能恢复七成。
可现在站在眼前的赵玄冥…
面色红润,步履沉稳,气息绵长。
哪有半分重伤初愈的样子?!
更让卫清玄心惊的是,他悄悄以神识探查过去,竟如同探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圣法境的气息。
赵玄冥整个人站在那儿,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返璞归真?
不可能。
几个月前还是圣法境一重,几个月后就能将一身气息敛至无迹可寻?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卫清玄与韩镇荒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句话。
此人…有古怪。
"赵玄冥。"
卫清玄缓缓起身,语气依旧温和,目光却锐利如剑。
"当日城主府一战,你重伤垂死,本源受损。”
“如此重伤,没有三五年闭关,绝不可能痊愈。"
"可如今…你非但伤势尽复,连一身修为,我等竟也看不透了。"
"数月之间,有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老祖,可否为我等解惑?"
满场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
是啊,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赵玄冥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韩镇荒,卫清玄,在场每一张熟悉的人脸......
那些曾经对赵家毕恭毕敬的面孔。
赵家倒台后,疯狂扑上来撕咬赵家的丑恶嘴脸。
"问得好。"
"老夫当日,确实快死了。"
"本源燃尽,经脉尽断,老夫躲在荒山里的山洞里,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
赵玄冥说得很慢,很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让离他最近的几个修士,莫名打了个寒颤。
"老夫本想着,就这么死在山洞里,倒也干净。"
"可天不亡我。"
赵玄冥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骤然深了。
"老夫幸得......药王谷相助。"
"药王谷?!"
满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转向药王谷的席位!
阎若柔端坐在那里,黑裙如墨,面纱轻扬,眼波盈盈,笑而不语。
那姿态,分明是默认了。
赵玄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笑意愈发浓烈。
他缓缓摊开手,像是展示什么珍宝一般,环视全场。
"老夫这条命,是药王谷给的。"
"既然阎供奉相邀,老夫岂能不来?"
他微微躬身,朝着药王谷席位的方向,遥遥一拜。
再直起身时,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如此看来,老夫与在座诸位的缘分…还没尽呢!"
"阎若柔!"
韩镇荒霍然转头,虎目死死盯住药王谷席位,声如雷霆。
"赵玄冥乃我玄武城通缉要犯,罪证确凿!"
"你药王谷,身为南武境第一丹宗,竟敢私藏通缉犯,还敢将他带到本座的盛典之上!"
"你药王谷,究竟意欲何为?!"
圣法境五重的怒喝,震得满场空气嗡嗡作响。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药王谷席位。
面对城主之怒,阎若柔却不慌不忙,盈盈起身,款款一礼。
"城主大人息怒。"
她声音柔婉,字正腔圆,说得冠冕堂皇。
"我药王谷立宗五千年,救死扶伤,悬壶济世,从始至终,只有一条宗旨......那就是救人。"
"赵老祖重伤垂死,命悬一线,我药王谷恰有救治之法,见死不救,岂是我药王谷的作风?"
"至于通缉…呵呵,城主大人,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犯人。"
"若柔斗胆,今日想向城主讨个人情,赵老祖的罪责如何,那是玄武城的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