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商会的人马已倒下了十几人,剩下的人个个带伤,却无一人后退。
南侧,温泠瑜的花瓣已被妖血浸透,红得刺眼。
一名阁中女修被妖人一爪扫中,香消玉殒。
温泠瑜目眦欲裂,纤手一挥,漫天血瓣如刀,将那头妖人绞得鳞甲纷飞。
北侧,万剑宗的剑阵已残缺不全,卫清玄一人一剑,立在阵眼之上。
剑光所至,妖人辟易,可他每出一剑,脸色便白一分。
苦战。
令人绝望的苦战。
终于,有人动摇了。
"掌柜的…"
一名商会供奉跪倒在地,满脸血泪。
"撤吧…咱们的人快死光了…玄武分号几百年攒下的家底,不能全折在这里啊…"
"掌柜的,保全实力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百花阁那边,花无影也撑着受伤的身体劝道。
"小主,阁里的姑娘死伤太重了…咱们撤吧,回谷里去,请谷主定夺…"
"小主,这不是咱们百花阁一家的祸事啊…"
万剑宗的长老们也纷纷开口。
"掌门!我宗弟子已折损四成!万剑宗千年传承,不能断送于此啊!"
"掌门,撤吧!回去求援,再图后计!"
面对此起彼伏的劝谏,三位领袖,却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周灵儿一剑斩退扑来的妖人,回头,美眸中血丝密布,声音却斩钉截铁。
"诸天商会,做的是买卖,讲的是良心。"
"今日我退了,妖人进城,满城百姓死绝,今后还有谁跟我们做生意?!"
"谁再言退,逐出商会!"
温泠瑜啐了一口血沫,冷笑。
"回去请谷主?等你们把谷主请来,这满城的人早死绝了!"
"今日退一步,本姑娘把温字倒过来写!"
卫清玄没有回头,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剑,剑锋直指前方的妖潮。
"万剑宗,剑在,人在。"
"剑折......人亡!"
劝退的声音,戛然而止。
残存的几十人,红着眼,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
而在广场最中心,那片唯一还算安宁的角落。
药王谷的席位前。
阎若柔莲步轻移,缓缓走到了许星遥的身边。
她的身子,软软地靠了上去,黑裙与玄袍交叠在一起,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钻进许星遥的鼻腔。
"许公子…"
阎若柔的声音又软又糯,吐气如兰。
纤纤玉指,轻轻搭上了许星遥的肩头,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后颈。
"看了这么久,可有看累?"
许星遥也不躲,反而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阎供奉亲自作陪,本公子怎么会累?"
两人靠得极近,姿态亲昵,可四目相对之间,没有半分旖旎的温度。
她的眼波里,是淬了毒的算计。
他的眼底,是掩不住的审视与贪婪。
像两条相互缠绕的蛇。
"那妾身,就放心了。"
阎若柔掩唇轻笑,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压得极低,媚意入骨。
"言归正传。"
"今日这场戏,许公子看得可还满意?"
"妖丹的效力......"
"可还入得了公子,入得了天绝宫的法眼?"
许星遥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
血泊,残尸,嘶吼的妖物,绝望的人群。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越来越亮的精光。
"满意。"
许星遥舔了舔嘴唇,缓缓点头。
"非常满意。"
"道宫境的修士服下,堪比道宫境九重,且不知痛,不知死,吞人精血,越战越强。"
"圣法境的服下,直接从一重,堆到六重,压着圣法境五重的韩镇荒打。"
"这等东西,若是能批量制造…"
许星遥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南武境,谁人能挡?"
"什么万剑宗,什么城主府,什么诸天商会......"
"在妖人大军面前,统统是土鸡瓦狗!"
"称霸南武境,指日可待!"
"咯咯咯…"
阎若柔忍不住笑了。
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诮与癫狂。
"称霸南武境?"
她缓缓摇着头,面纱轻轻颤动,一双春水般的眸子里,骤然燃起一团骇人的火焰。
"许公子,你的眼界,还是小了一些。"
"南武境,不过是苍武界的一隅之地。"
"弹丸之地,偏安一隅,也配入药王谷的眼?"
许星遥眉头一皱。
"阎供奉这话是什么意思?"
阎若柔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直起身,转过来,面向广场上的血与火,张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炼狱。
晚风掀起阎若柔的面纱一角,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上,笑意盈盈,眼神却疯狂得令人心悸。
"我家副谷主说了......"
"药王谷蛰伏五千年,炼了五千年的丹,也忍了五千年的气。"
"如今,时候到了。"
"区区一个南武境,算什么?"
"我家副谷主要的......"
"是改朝换代,问鼎天下。"
"是这万里江山......一统!"
"轰!"
许星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得干干净净。
改朝换代。
一统江山。
药王谷…要造反?!
要颠覆大周王朝,那尊镇压苍武界上万年的庞然大物?!
两人交谈之际,广场上的战斗仍在继续。
烟尘缓缓散去,韩镇荒单膝跪在废墟里,玄袍破碎,胸前血迹斑斑。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日第几口血了。
但韩镇荒还是咬牙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还没死?"
赵玄冥挑了挑眉,语气就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韩城主,你这身骨头,倒是比老夫想象中硬。"
他缓步上前,周身妖气如黑雾翻涌,每一步落下,石板都寸寸龟裂。
"不过没关系。"
"老夫最喜欢啃的,就是硬骨头......"
"呸!"
韩镇荒一口血沫吐在地上,抬起头来,虎目之中血丝密布,却没有半分惧色。
"赵玄冥,你如今,不过是一条被人喂了药的狗。"
"本座今日就算死,也是站着死。"
"而你......"
他盯着那张半人半妖的脸。
"当狗当上瘾了,还摇上尾巴了。"
赵玄冥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找死。"
他抬起右爪,爪尖妖火凝聚,对准韩镇荒的心口。
"慢着。"
一道慵懒的声音,自后方悠悠传来。
阎若柔不知何时已走来,黑裙曳地,莲步轻移,竟视满地血泊如无物,径直走到两人之间。
"阎供奉。"
赵玄冥的爪子停在半空,回头看她,语气里露出不满。
"你这是什么意思?"
"副谷主说了,韩城主这样的大才,杀了,可惜。"
阎若柔盈盈一笑,转头看向韩镇荒,声音又轻又柔。
仿佛此刻不是置身尸山血海,是在自家丹房里闲话家常。
"韩城主,妾身有一笔买卖,想跟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韩镇荒冷笑。
"先别急着拒绝嘛。"
阎若柔也不恼,纤手轻轻一挥,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诱惑。
"韩城主卡在圣法境五重,有一两百年了吧?"
"一两百年,寸步未进。"
"可你只要点一点头,副谷主亲自开炉,为你炼一炉破境圣丹......助你踏破圣王境!"
"药王谷五千年积累,九品天元圣丹,你要多少,有多少。"
"今日之后,玄武城还是你的城,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