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泽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坚毅，抬看向朱由检，“陛下，臣以为，新乐侯忠贞不二，断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恳请陛下明察！”“臣，愿以英国公之爵担保！”这句话一出，不光是朱由检，现场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要知道，公爵是大明朝的爵位之首，而整个天下，只有五名公爵！愿意拿公爵之位担保一个外人，这要是被祖宗知道了，非得从地下爬出来把张世泽给抽死！“英国公起来吧。”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又很快压了下去，“新乐侯通敌卖国，是国事；今日我们家宴，是家事。朕就当英国公戏言了！”张世泽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谢了陛下，坐了起来，闷闷不乐。随着张世泽这一搅和，现场的气氛愈加怪异起来，朱由检也不耽搁，迅速的讲出了自己的规划。成立商会，取名‘国社’，以抄没贪官的家产为商品，国戚勋贵出资购买并运营，朝廷监管，利润三七分，朝廷占七成。而他们按照出资比例，按年分红。朱由检刚一讲完，窃窃私语声便响了起来。朱由检看着底下窃窃私语的众人，慢慢的勾起嘴角。他不在乎今天能收多少银子。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即是有多少人愿意为国出力，愿意花钱买命。这上百位勋贵国亲，别说就是这区区三百万两的商铺田地，哪怕就是再多抄十倍，也不够他们分的。按照他的计划，国社的大头是盐铁专卖，相当于梦中的国企央企。他会逐步收拢这些人的田产，停掉他们的俸禄。而这些人的吃饭问题，就全部要靠这个国社了。要是养不起，就让他们出海贸易去！“陛下，此举不妥！”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朱由检抬头看去，一个头顶着金云，满身书生气的人站了出来，朝着朱由检躬了躬身子。朱由检认识他，朱孔和，现在是翰林院编修，素有清名，奏疏中大都是心系百姓的事情。“陛下，这并非是救国良策，实乃饮鸩止渴！”“天下贪官何其之多，贪墨之产又涉及各行各业！若是将他们的贪墨全都收购经营，长此以往，他们贪百姓的，国社买他们的，天下财富会尽归国社，百姓们再无立锥之地呀！”朱孔和刚一说完，便纳头便拜。朱由检心里一惊，这一层他没想到。看着周围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朱由检轻笑着抬了抬手，“起来吧，所言有理，朕记下了。具体细则，日后我们慢慢商议。”“今日大家愿意出多少银子，全凭自愿，量力而行，朕，不强求。”“王承恩，将前几天抄出的那些东西拿出来估个价，给诸位细细讲一讲。”“愿认购者，留下名字银数，出了殿后，朕概不追认。”朱由检话音刚落，张世泽生怕朱孔和这个迂腐书生继续辩论，赶忙站了起来，“英国公，张世泽，认购银一万两。”有了张世泽这个首席勋贵的打样，不少勋贵纷纷起身，不过银数多在一千两到三千两之间。“管他是不是认购，反正给的钱最后都会变成射向建奴的利箭！”定远候邓文明心里默默盘算着，最终喊了八百两。没办法，他们家是嘉靖帝给的爵位，时间短，又家风严明，不治家财，这八百两已经是最后的底子了。在一片认购的声音中，周奎狠狠地深吸两口气，一脸纠结的走向朱由检。朱由检有心不搭理，但看在旁边周皇后的面子上，朱由检还是轻声开口，“怎么了，国丈？”“禀陛下，如今国家处境艰难，朝中多有非议。”“臣斗胆薛次辅的事，不如追赠个谥号，再尽快定个次辅，也好”话刚一出口，周皇后脸色大变。自己父亲竟然仗着国丈之身，以外戚之首的身份，在家宴上劝诫陛下追赠薛次辅谥号，这到底是收了文官们多少银子！陛下已经答应放他一马，可他竟然自己在找死！而随着周奎话音的落下，殿中瞬间安静，不少人变了脸色，一脸震惊的的看向周奎。不少人脑中同时升起四个字，“勾结外臣！”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在这极度压抑的空气里，周奎双腿开始颤抖，差点瘫在地上。他也是有苦难言，昨夜他受到了钱谦益的警告，要他在今日家宴上说出这句话。要不然，就将他这些年收受贿赂的罪证交给皇上。光是东林党一脉，这十年多就送了他足足近四百万两！要他的银子，不如要他的命！万般无奈之下，周奎只能铤而走险。朱由检看着面前双腿发抖的周奎，冷哼一声，迈步往外走去。刚刚走过中席，朱由检轻轻拍了拍那个正在盯着自己腿脚抹泪的齐赞元。“跟我来。”齐赞元是自己的妹夫，官职虽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但实缼却是上直卫二把手！而上直卫，正是皇城禁军。随着朱由检的离场，大多数捐过银子的国戚勋贵也都纷纷离场，殿内瞬间清冷了下来。周奎猛然身体一松，瘫坐在椅子上。他看到女儿的脚在自己面前顿了顿，却最终没有停下。——“王伴伴，你说这京城国戚里，谁对其他人的了解多一些？”“陛下，微臣不知。”王承恩跟在朱由检身后，轻声回复，“曹提督奉旨监察国亲，他应该会知道。”朱由检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王承恩，挥了挥手，“去问问。”看着王承恩一路小跑离开，朱由检这才跟齐赞元吩咐了几句，然后看着他跪地、抱拳、站起、离开。在朱由检刚到乾清宫暖阁时，王承恩便已出现，轻声说出了两个人，“英国公张世泽、东宫侍卫周鉴。”周鉴，朱由检在梦中史书上看到过这个人。周鉴，周奎的长子，周皇后的哥哥，太子的亲舅舅，也是周家唯一一个殉国的人。甲申之变时，他为了掩护太子朱慈烺，被大顺军逼入死胡同，害怕自己受不了酷刑而出卖太子行踪，撞墙而死。“宣他们见我，不用通报，直接进来。”正在朱由检看着那份请柬上密密麻麻的圈点时，张世泽和周鉴已经来到了乾清宫大殿中。看着两人就要下跪，朱由检挥了挥手，“免了，都过来吧，帮朕看个东西。”两人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刚刚才在奉天殿上见过，此刻又要做什么。“王伴伴，将认购银的册子拿出来。”朱由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按照自己知道的情况，看下那些人是尽力了，那些人是在观望，哪些人是在消遣朕！”周鉴瞄一眼册子，就愣在了原地。周奎，认购银，一百两父亲这是把陛下的恩典，当成了路边的施舍！“王大伴，将这份册子上的名字，按照标记誊抄一份。”朱由检将那份伪装成军报的奏折扔给王承恩，“将画线的名单拿给曹化淳，要他把厂里的番子都撒出去，十二个时辰给朕盯紧了！”“还有，认购银名单誊抄一份，给骆养性送去，让他也看看。”朱由检刚一说完，又挥了挥手，“算了，都给曹提督看吧。”张世泽和周鉴轻轻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恐和害怕。可是，不等他们继续害怕，就被朱由检的下一句话吓得魂飞魄散。“去一趟英国府，就说英国公恃宠而娇，为刘文炳求情，触怒龙颜，被下了诏狱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