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树是何其骄傲的人。
  他没有在我说完的那一瞬间气走,就已经是奇迹了。
  我当着他的面开了门,将他关在门外。
  等我洗漱完朝楼下看,这才发现他竟然还没走。
  车边的男人依旧在抽烟。
  其实沈嘉树没有烟瘾,上次见他这样抽烟,还是在我因为芒果重度过敏住院的时候。
  那时我们冷战,他刚好去外地参加一个展会。
  整整一周,哪怕我早已经在线上服了软,他也没回我的消息。
  于是我偷偷按照他们展会的地址找了过去。
  隔着一道玻璃,看见他被男男女女们簇拥的那一刻,我觉得很委屈。
  大约是展会办得很顺利,主办方推出来一个蛋糕。
  一个女人靠在他身边,嗲着声音让他切蛋糕。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拨通他的电话的。
  看见我时,他面色不虞。
  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礼貌地落在面前女人的身上。
  我看了一会,低头擦泪。
  心里想的是要不还是算了。
  突然,面前的桌上被人放下半块小蛋糕。
  男人目光在我的泪痕上停留了两秒,叹了口气。
  语速很快,但语气柔软。
  “你先别乱跑,等我忙完再找你,先吃点东西。”
  那一瞬间,用心花怒放形容也不为过。
  于是我在等待的过程中乖乖吃下蛋糕,甚至没注意到里面的芒果。
  等一切发生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好在抢救及时,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了。
  沈嘉树看见我的时候还穿着那天的礼服,双眼通红。
  那时他抱着我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却一言不发。
  我把头埋在他的颈侧,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如今再看到楼下那个身影,却恍如隔世。
  忽然,男人抬头朝这边看来。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想来或许眼睛也红着。
  不重要了。
  我拉上窗帘,关了灯上床睡觉。
  出发的那天,去机场给我送行的人不少。
  我爸妈,导师,两个朋友。
  还有所有人没想到的沈嘉树。
  他站在不远处,挺拔的身姿与从前没什么不同。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阴郁浓得化不开。
  我朝他点点头,便再没有看他。
  却不想到了检票时,他将我拦下。
  “姜夏,那天,叶倾眉来找过你,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
  “你信我,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没说话。
  他继续:“况且我一直以为你会明白,这几年我一直在忙工作上的事,为的就是能给你一个更好的婚姻生活。”
  “其实我最近也有在看婚房,只是一直忙,没有跟你提起过。”
  这时,他手机震了震。
  我跟着看了一眼,发现那枚粉色的爱心不见了。
  忽然笑了。
  他皱眉按掉,抬头时正好看见我的笑。
  “你不信?”
  我摇摇头,指了指他的手机。
  “你撕了?”
  我没明说是什么,他却一下明白了我的话。
  男人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蜷缩。
  “嗯,碍眼。”
  贴了这么些天才发现碍眼,沈嘉树什么时候这么迟钝过?
  但我没拆穿他。
  只点点头。
  “其实挺适合的。”
  身后传来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
  我正要转身,男人再度出声。
  声音竟带上几分难以启齿。
  “对了姜夏,我给你邮箱发了一封信。”
  “是S大那边的科研名额申请书,我希望你能帮我……”
  “帮不了,我已经推荐了同门一个师兄,抱歉。”
  闻言,他脸色一变。
  “你帮你的师兄都不帮我?”
  “他是我师兄,你是我什么?”
  他红着眼睛苦笑。
  “原来人人都说‘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是真的。”
  “这些年来,我什么时候对你做过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我们十年感情,敌不过你和别人的萍水相逢?”
  我深吸一口气。
  “第一,你上岸没斩我,纯粹是因为我也足够优秀,也上了岸。”
  “第二,师兄与我互惠互利,我帮他也是帮自己,你又是什么东西?”
  “第三,我们都分手了,虽然我也没有打算和你老死不相往来,但也没有义务一直保持友好,所以请你以后少烦我。”
  沈嘉树站在原地。
  眉目渐渐垂了下去。
  我越过他,将票交给工作人员。
  身后又传来沈嘉树的声音。
  “姜夏!”
  我没回头。
  飞机呼啸而上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是N国那边发来的消息。
  “姜女士,欢迎您正式加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