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没有回答。
她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姜若瑶也不急。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柴刀,在手里掂了掂。刀柄被磨得光滑,刀口有点钝,但够用。
“按大周律,妾室谋害嫡女,是什么罪?”她像是自言自语,“杖八十,流三千里?不对,那是普通的。我这个情况,好像是——凌迟。”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轻。
柳氏腿一软,跌坐在地。
“我没有……我没有要害你……是……是……”
“是谁?”姜若瑶蹲下身,柴刀架在柳氏肩膀上,刀刃贴着她的脖子,“说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就在这时候,院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队人。军靴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金属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
姜若瑶抬起头。
院门口,一盏灯笼先亮了起来。然后是一道人影——高挑、瘦削、站姿笔直。他穿着一身藏蓝色暗纹长衫,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灯光从下往上打在他的脸上,颧骨很高,眼眶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
姜若瑶认出了这张脸。
不是因为记忆,而是因为身体——原主的身体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三年里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即使换了灵魂,肌肉记忆还在。
萧策。
镇北将军,她的未婚夫。不对,是前未婚夫。
“怎么回事?”
萧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军中练出来的那种穿透力。他扫了一眼柴房——满地打滚的家丁,瘫坐在地的柳氏,脸色惨白的姜知蝉,还有浑身是血、手握柴刀的姜若瑶。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姐姐她……”姜知蝉抢着开口,眼眶一红,声音都在抖,“她打伤了家丁,还拿刀威胁母亲……”
萧策的目光落在姜若瑶身上。
那目光很冷,带着审视,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诧异。他认识姜若瑶三年了,她永远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说话细声细气,看他的时候眼神躲闪,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可眼前这个女人,站得笔直,手里握着刀,浑身是血,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匕首。
“姜若瑶。”他开口,声音低沉,“解释。”
姜若瑶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前世她手下的兵,哪个见了她不是挺直腰板喊一声“营长”?现在倒好,一个二十来岁的古代军官,用这种训斥下属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随手将柴刀往地上一插,刀尖入木三分。
“解释?”她说,“好啊。柳氏诬陷我私通下人,私自用刑,意图将我沉塘灭口。我正当防卫,打伤了几个奴才。够清楚吗?”
萧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说她诬陷你?”
“证据呢?”他的语气像在审犯人。
姜若瑶差点气笑了。
她活了三十年——不对,现在应该是上一辈子活了三十年——头一回见到这种男人。自己的未婚妻被人打得半死绑在柴房里,他第一句话不是“谁干的”,而是“证据呢”。
“证据?”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萧将军,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是受害者,不是犯人。你要证据,好——”
她走到那个之前被她踢倒的仆妇面前,弯下腰,从对方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带血的供词,手印还新鲜。
“我刚才动手之前,先让这位妈妈画了押。”姜若瑶把纸展开,上面写着柳氏如何指使她买通那个“外男”、如何设计陷害嫡女的过程,“人证,在这里。物证——”
她指了指地上的麻绳、鞭子,还有角落里那桶还没泼完的冰水。
“都在这里。够不够?”
萧策沉默了。
他身后的亲卫们面面相觑,表情微妙。他们都是跟萧策在北疆打过仗的,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见过狠的,但没见过一个十六七岁的侯府千金,被打得半死后还能冷静地收集证据、逼供画押。
这女人,不对劲。
“阿策哥哥……”姜知蝉忽然出声,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姐姐她今天受了刺激,说话做事都跟平时不一样,一定是被吓到了。你别怪她……”
萧策看了她一眼,脸色稍缓。
姜若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了声。好一对狗男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挺默契。
“行了。”萧策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丢在柴堆上,“我今天来,不是来断案的。这是退婚书,你收好。聘礼那边我会派人来清点,该退的退,该补的补。从今天起——”
“等等。”
姜若瑶打断他。
她拿起那封退婚书,扫了一眼。写得很简单,大意是“姜氏嫡女不守妇道,萧家不愿结亲,婚约作废”。落款处盖着萧策的私印。
“退婚可以。”她把信纸叠好,揣进怀里,“但这份退婚书上写的理由,我不认。”
“你不认?”萧策挑眉。
“对。私通下人这个罪名,是你和柳氏、姜知蝉三个人合伙扣在我头上的。我现在就可以去顺天府敲登闻鼓,把供词和人证都递上去,让府尹来断一断,到底是谁在说谎。”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直视萧策的眼睛。
“不过我不打算这么做。”
“因为那样太慢了。顺天府审案,短则一月长则半年。我等不了那么久。所以——”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从萧策腰间抽出他的佩剑。
锵——
剑光一闪,所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萧策的亲卫们纷纷拔刀。
姜若瑶没理会他们。
她举起那把剑,一剑斩断了自己的一缕头发。
断发落在柴堆上。
“从今天起,我姜若瑶与你萧策一刀两断。不是萧家退我,是我退你。”
她把剑插回萧策腰间的剑鞘,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
“还有——”
她退后一步,伸出手。
“赔偿。”
萧策愣住了。
“什么赔偿?”
“青春损失费、名誉损失费。”姜若瑶掰着手指算,“三年前下聘占了我侯府五万两银子的嫁妆。三年里我为了等你,推掉了所有其他议亲。现在你用一封退婚书就想把我打发了?按大周律,无过错方被退婚,男方须赔偿聘礼的三倍。五万两的三倍,是十五万两。另外,柳氏污蔑我、动用私刑,你是她的同谋,这是另外的精神损失费——五万两。”
她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总共二十万两。”
柴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的噼啪声。
萧策盯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青春损失费、名誉损失费、精神损失费?这都是什么?你是被打傻了?”
“我没疯。”姜若瑶心中叹道“忘了这是古代,女子地位低,哪有这些损失费”,但仍然昂首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只是在跟你谈一笔交易。二十万两,买你一个清白——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婚约作废,两不相欠。否则——”
她拍了拍怀里那封退婚书。
“明天一早,顺天府击鼓鸣冤。我保证让这件事传遍整个京城。镇北将军萧策勾搭未婚妻的庶妹、联合庶母陷害嫡女,这个丑闻,你觉得朝堂上下会怎么讨论?”
萧策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是武将,军功起家,在朝中根基不深。如果这种丑闻爆出去,御史的弹章能把他淹死。
“阿策哥哥……”姜知蝉的脸色也变了,“她血口喷人……”
“你闭嘴。”萧策冷冷道。
姜知蝉被他一呵,眼眶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萧策看着姜若瑶,沉默了很久。
柴房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姜若瑶脸上。她还在笑,但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十万两。”萧策开口,“分三次付清。”
姜若瑶心底一奇,怎么古人也会现代人的砍价方式,对半砍一刀,居然还会分期。那可不行,也是说到:“十五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