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姜若瑶拿到了平遥钱庄一千万的银票,和少得可怜金玉首饰。
当然,萧策的第一期赔款也同步到位。
“哎呀,有钱的日子可真好。”姜若瑶笑着自言自语到:“上辈子虽然是军官,可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
这些钱足够支撑姜若瑶完成她想要干的事。
她,骨子里是军人,保家卫国不仅仅是口号,更是家国情怀。
铁匠铺里也重新升起了炉火。
周老汉搬来了全套家什——铁砧、风箱、铁锤、淬火槽、砂轮。他把铺子后面的院子收拾干净,搭了个简易工棚,又从南城找了两个徒弟过来帮手。一个叫栓子,十六岁,沉默寡言,力气大得像头牛;一个叫二奎,十八岁,嘴碎得能把死人说活,但手艺不错。
姜若瑶换了身男装,头发束起来,用布巾包住,远远看过去像个清秀的少年。她从不主动透露自己的身份,但周老汉隐约知道她是从侯府出来的,只是从来不问。那条街上的人各有各的秘密,没人刨根问底。
第一天的任务是浇铸弩臂模具。
姜若瑶在地上画了个一比一的模具剖面图,用木炭在泥地上标出每一个坡度和凹槽。栓子和二奎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没见过有人这样画图纸,线条干净利落,标注精确到了毫厘。
“师傅,”二奎小声问周老汉,“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周老汉磕了磕烟袋:“别问那么多。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模具用了两天才做好。木框外框,黏土内模,阴干了整整一夜才敢试浇铸。第一次浇铸的铁水温度太高,模具裂了,废了三十斤生铁。姜若瑶没有心疼,而是把裂开的模具拆开,检查断裂面,重新调整了黏土的配比——加了碎麻增加韧性。
第二次浇铸,成功。
弩臂的粗胚从模具里取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暗红色的余温。姜若瑶戴着厚手套把粗胚浸入淬火槽,嗞的一声,水汽蒸腾。捞出来一看,铁质的弩臂表面有细小的裂纹——淬火温度还是不太对。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直到第七次,弩臂的硬度和韧性才达到她满意的标准。
七天之后,第一把完整的“惊雷弩”装配完成。
姜若瑶把它架在铺子后院的木架上,退后三步,扣动扳机。
笃。
弩箭钉进二十步外的木板里,入木两寸。
二奎吹了声口哨。
姜若瑶没说话。她走上去,压下上弦手柄。三息之后,又扣动扳机。
笃。
第三箭。
笃。
第四箭。
笃笃笃笃笃笃笃。
一口气连射十箭,十支弩箭钉在木板上,排成了一个比巴掌还小的圆圈。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箱的呼呼声。
周老汉看着那块木板,沉默了许久。
“这种弩,”他终于开口,“能打多远?”
“精准射击,一百步。抛射压制,二百步。”姜若瑶把弩递给栓子,让他清理弩臂上的碳粉,“匈奴的骑弓,最大射程大概是一百二十步,有效杀伤不到八十步。也就是说,我们的弩手能在对方摸到自己之前,射出三轮覆盖。”
周老汉握着那把弩,手有点抖。他打了大半辈子铁,也铸造过很多引以为傲的兵器,但没有哪一个,能让他觉得这么兴奋、雀跃,他隐隐感觉到,这个东西如果能上战场,必将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这东西,你得给它取个名字。”
姜若瑶想了想。
“惊雷营用惊雷弩。”
周老汉愣了一下:“惊雷营?”
姜若瑶没有解释。她想起前世那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女子特种部队,想起那些在训练场上汗流浃背的姑娘们,想起最后一次任务出发前,她们列队站在操场上,喊着“惊雷惊雷,无坚不摧”。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炭笔,在图纸上添了几行字——批量生产的工艺优化方案。
“周师傅,从现在开始,所有零部件标准化,每个零件的尺寸误差不能超过半分。弩臂归弩臂,扳机归扳机,最后统一组装。这样即使一个零件坏了,拆下来换一个就行,不用整把弩报废。”
“特别是多生产一些箭头。”
周老汉听得连连点头,越听越觉得这姑娘不简单。
忍不住问:“姑娘,你做这些要干什么?不会是要谋反吧?”
姜若瑶满脸黑线,无奈说道:“周师傅,你放心,我不是傻子,不会带着你们干犯法的事。这些东西本姑娘自有妙用。”
“还有件事。”姜若瑶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我需要您帮我去买这些东西。”
周老汉接过纸条一看——硫磺、硝石、木炭。都是些寻常材料,但组合在一起,他隐约觉得不太对。
“这是……”
“猛火油。”姜若瑶随口编了个名字,“在弩箭上绑一个小布包,点火射过去,可以引起大火。”
她没有说实话。真正的目的,是火药。
前世她在军事大学学过基础化学——硫磺、硝石、木炭按一硫二硝三木炭的比例混合,就能得到黑火药。虽然威力远不如TNT,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已经是降维打击级别的武器了。
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
先得把弩做出来,让大周的军方能看见它的价值。然后,以军方的名义,再将火药的配方“碰巧”实验出来。否则一个侯府出身的千金小姐,会造弩已经很可疑了,再会做火药,怕是要被当妖怪抓起来。
“行,我让二奎去买。”周老汉把纸条收好,“对了,姜姑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今天早上有人来打听,问这个铺子是谁开的。我听那口音,不像是南城本地人,倒像是哪家府上派出来的。”
姜若瑶眼神微凝。
“来的几个人?”
“两个。一个在街口问,一个在茶铺里坐着。我让栓子去倒水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他们好像提到了‘侯府’。”
柳氏,或者姜知蝉。
姜若瑶眯了眯眼。
她在离开侯府之前,就料到了这一步。柳氏不会善罢甘休,姜知蝉也不会。她戳破了她们的脸皮,扒了她们的底裤,拿了她们侵占的钱财,她们一定会报复。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周师傅,这几天您和徒弟们别住铺子里了。晚上回自己家睡,把铺子锁好。”
“那你呢?”
姜若瑶低头看着桌上那把惊雷弩,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很冷。
“有人来找麻烦的话,”她说,“正好。我正缺几个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