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赛进入尾声，校场里的选手越来越少，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强。
姜若瑶以全胜战绩晋级复赛。
不过她的每次晋级，似乎巧合很多，或者说是运气很好。
主要原因是她很少用雷霆万钧的方式击败敌人。
她，是一名军人，军人的特质是只要结果，至于过程，当然是怎么简单怎么来，怎么省力怎么来。
有时她用巴西柔术，有时她用截拳道，有时她还用特战部队的杀人技，总之，观感上一般，但效果一流。
她的面具和那身纯黑色的分体衣服成了京城赌坊里最热的话题。
有人说她是某个隐退老将军的关门弟子——这种打法没有十年以上的沙场经验磨不出来。
有人说她是南城铁匠铺里吃了仙丹的真正主人——不然凭姜若瑶一个娇滴滴的女流之辈，怎么可能一下子这么厉害，还有那个古怪的“惊雷健身”和那些铁疙瘩，一定是他帮助了姜若瑶。
还有更离谱的猜测，说她是前朝大内高手流落民间的遗孤，面具底下藏着一张被仇家追杀的脸。
没有人猜到她是个女人。
面具和那身刻意宽绰的参赛袍服遮得严严实实，再加上她刻意压低的嗓音和喉部多缠的那几圈麻布，所有人在脑子里自动填上了“男人”这个设定。有人甚至根据她的身高和步幅推测，说周铁大约十八九岁，正是打铁学徒练出一身力气的年纪，骨架还没完全长开，所以看着偏瘦。
二奎在茶铺里听到这些议论，憋笑憋到内伤。
石虎同样全胜晋级。他的比赛越来越残暴。八强赛中三招打断对手的手臂——不是脱臼，是骨头从中间断成了两截，隔着皮肉能看到不正常的弯折角度。
四强赛中一记扫腿将另一个选手的膝盖骨踢碎，那人被抬下去的时候，小腿以完全不可能的方向晃荡着，整个校场都听见了他的惨叫。
观众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沉默，又从沉默变成了恐惧。
没有人敢为他喝彩——那种残暴已经超出了擂台较技的范畴，更像是一头野兽被放进了角斗场。
但他出手的凶狠程度始终控制在擂台规则的边缘，不杀人、不打后脑、不打下阴。礼部的裁判们翻遍了规则条文，找不到任何取消他资格的依据。
只有姜若瑶注意到另一个细节：他在每次出手之前都会精确地计算角度和力道，三招断臂那一次，他先是用两记佯攻逼对手抬起双臂护头，然后第三拳切进了肘关节外侧最脆弱的韧带附着点。那不是蛮力，是技术。是经过千百次实战打磨出来的杀人技术，只不过在擂台上他只用了七成力。
直到有人在驿馆后门看见石虎给驿丞打赏用的银锭，才隐约觉得不对劲。那银锭成色不纯，边缘没有京城市面上银两标准的火漆押记，一看便知是融铸自不同炉口。消息传到礼部，几个官员私下讨论了一番，但最终无人敢出面质疑——石虎的报名手续齐全，保人是凉州商会，凉州商会背后又是西北几个大商号，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指控外邦商人，万一闹出外交纠纷，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萧策同样全胜晋级。他的表现是收获喝彩最多的。
他没有石虎那样残暴，也没有姜若瑶那样诡异。
但他是镇北将军，招招式式大开大合，加上军中历练出来的杀伐之气，再配上英俊的脸庞，收获了很多女粉。
他甚至成为了京城贵妇“应援打call”的唯一对象。
姜若瑶对此也是无语，虽然她也觉得萧策很帅，是那种电视剧里少年英雄的模样。可原主的记忆和感受姜若瑶也是有的，所以对萧策生不出一点好感。
半决赛的对阵抽签结果当天傍晚贴了出来。校场外围的告示栏前人头攒动，几个识字的书生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念名字。念到对阵表时，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第一场——镇北将军萧策，对凉州马贩石虎。”
“第二场——南城铁匠周铁，对北疆百夫长林峰。”
姜若瑶站在人群外围，听到这个对阵后微微皱眉。林峰这个名字她有印象——预赛中这个人一路打上来，用的是标准的大周军中搏杀术，没有花哨的招式，但每一拳都极其扎实，每一脚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不偏不倚。最关键的是，他是从北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夫长。这种人不会因为你的面具和怪招而迷惑，他见过的怪东西太多了。
而萧策对上了石虎。姜若瑶转身挤出人群，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以萧策目前的实力和状态，他打不过石虎。不是萧策弱，是石虎的打法正好克他。萧策习惯了马上冲锋和长枪大戟的正面搏杀，在擂台这种封闭空间里跟一个精通贴身摔跤的草原武士对垒，他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人群中也有很多议论，但大多是京城贵妇对抽签的不满。觉得石虎这种五大三粗的莽夫打败了她们心中的“哥哥”怎么办？特别是石虎那么凶残，打断个手脚可怎么办。有人甚至要到兵部礼部抗议抽签不公。
与此同时，忠勇侯府偏厅里，柳氏正坐在窗边听着管事的禀报。她手里捏着一封信，信是姜知蝉的笔迹，内容很短：已托人到武举档房查过了，所有参赛选手的名单和出身都要在报名时留底。档案房的录事私下抄给她的那份簿册里，周老汉是独子，根本没有侄子，更没有“周铁”这个人。
“等。”柳氏对着窗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等她打到决赛，爬到最高的地方——再让她摔下来。”
“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这是实打实的欺君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