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小娇娘竟来自未来特种部队 > 第44章 大周这边
  周老将军带着主力退回雁门关用了两天时间。
  八万大军撤出包围圈时是一支队伍,走出草原时散成了一路望不到头的长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骑马,所有人都在低头走路。
  骑兵牵着马步行,步兵把长枪当拐杖杵着,辎重营只剩下十几辆破车,上面堆满了伤兵。
  伤兵们躺在车板上,有人睁着眼望着天,有人闭着眼咬着牙,还有人的伤口在行进中崩开了,血从车板缝隙里一滴一滴往下渗。
  赵辉最先倒下。
  不是身体撑不住,是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他在离关还有六十里的地方忽然从马上滚下来,跪在路边的沙土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的副将吓坏了,赶紧下马去扶他,却听见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精简补给线。我当时还夸他想得周到。”
  他说的是萧策。
  当初萧策提出精简补给线方案的时候,赵辉是第一个拍桌子叫好的。
  他说这年轻人脑子活,想得周全,粮道一精简行军速度能快三成。
  他还在军务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夸过萧策“后生可畏”。
  现在他跪在沙土地上,膝盖把地面跪出了两个坑,肩膀抖得像筛糠。
  李亮走在他后面,腰间的旧刀刀鞘一下一下磕在马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经过赵辉身边时没有下马,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
  “起来。”他只说了两个字。
  赵辉没有动。
  李亮也不再说第二遍。
  他策马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自己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摸那把旧刀的刀鞘。
  那把刀是他亲手教萧策看地图时用的那把,刀鞘上的皮子都磨得发亮了。
  他还记得萧策第一次握这把刀的时候手太小,握不住刀柄,他就在刀柄上缠了一圈粗麻绳,让那孩子握着麻绳练刀法。
  后来那圈麻绳被萧策磨断了,他又重新缠了一回。再后来萧策长高了,手大了,不用麻绳也能握住刀柄了,但那圈麻绳他一直没拆,留着当个念想。
  他把手从刀鞘上移开,攥紧了缰绳。缰绳上的粗麻勒进掌心,和当年他缠在刀柄上的那圈麻绳纹路一模一样。
  周老将军走在队伍最前面。两天里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有在传令兵催他派人回头去接应姜若瑶时,他才开口。
  “派斥候回去找。”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败军之将。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周老将军发脾气时会摔杯子骂娘,周老将军不发脾气时,心里一定在压着什么。
  他压了两天,把所有的恐惧、愤怒、愧疚全部压在胸口底下,不让任何人看见,也不让自己看见。
  斥候回去了,他不敢深入战场找,因为他发现了匈奴部分军队在扎寨集结。
  看着不像是要追击主力部队,反而是像防守。
  远远看去,那片战场上已经没了震天杀声。
  有的只是远处天空中盘旋的鹰群,黑压压的一大片,叫声凄厉刺耳。
  斥候队长回来禀报时,从说话的声音中都能听出来悲伤。
  “战场已经没了动静。远远看去应该是尸横遍野,因为有很多老鹰。”
  “而且匈奴部队也没有追击的迹象,反而是在防守。”
  听完这些,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结局很多人都猜到了,但还是不愿意相信,不过从目前态势看,姜若瑶和她的军队应该是全军覆没了。
  因为,如果还在抵抗,战场不可能没有动静。
  而且,敌我兵力相差很大,所以一天一夜被全歼完全合乎情理。
  再则,如果姜若瑶也在最后成功突围,匈奴部队势必会全力追击,要知道,大周军队这两天可是没有食物补给,非常脆弱。
  那么,现在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性,姜若瑶的部队被围了,在坚持了一天或者两天后全军覆没,这也导致匈奴部队来不及追击主力了。
  众人皆非常沮丧,周老将军想起那天从缺口中突显的“姜”字大旗,不禁老泪纵横。
  然后他铺开纸笔,开始写这封最难写的军报。
  他的毛笔蘸饱了墨,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
  墨汁从笔尖洇开,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没有换纸,继续写了下去。
  “臣周汉谨奏:三月初,臣误判边关整体局势,轻率北疆主力八万北出狼居胥山,企图与匈奴部队决战,然由于臣调配不周,运筹不当,导致粮道为赫连铎所断,大军被困于狼居胥山南麓。危难之际,惊雷营主将姜若瑶率部千里驰援,以五千之众撕开五万骑兵重围,八万主力得以脱困。然姜将军及其所部五千将士为断后阻敌,身陷重围,至今音讯全无。此役之败,咎在臣身。臣轻他人言,对情报未加详查便贸然出兵,致八万将士身陷绝境。臣请朝廷削去臣一切军职,从重议罪。姜若瑶以五千孤军扛五万铁骑,力保主力全师而退,其功昭昭,其勇烈烈。臣斗胆请奏,忘陛下嘉奖姜若瑶及其部下。然臣私心仍盼,她或许还活着。若有一日她重返边关,请朝廷务必善待此等国之柱石。谨奏。”
  他把笔搁在案上,拿起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让传令兵向大家宣读了一遍。
  传令兵接过信筒的时候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知道这封信筒里装着什么样的分量。
  赵辉和李亮站在帐外看着传令兵策马远去。
  赵辉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皮上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
  “如果我不上那道折子就好了。”
  他说的是当初他上的那道折子。
  折子里他赞同萧策的北上之策,言辞铿锵,理由充分,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
  后来周老将军就是看了那道折子才下决心采纳萧策方案的。
  “你不上,别人也会上。”李亮说,“萧策已经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我本来应该看出来的。”赵辉说,“精简补给线,那个节骨眼上提精简补给线,我他娘的怎么就没想到要看一看他的经费去向呢。”
  李亮没有接话。
  他知道赵辉说的一切都对,萧策叛变的蛛丝马迹在事后看来确实很多。
  经费超支了几倍,斥候路线总在特定方向上出现空白,萧策每次与匈奴降兵谈话后都有新建议提出。
  这些细节如果有人在当时能把这些散落的信息点串联在一起,或许就能提前几个月发现不对。
  但李亮也知道,事后看出来的破绽和事前看出来的破绽是两回事。
  事前是迷雾里摸路,事后是站在山顶上回头看。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我本来应该看出来”。
  可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最大的问题是,无人能够指正萧策。
  或者说,目前的所有都是众人的推测,并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萧策是有意为之。
  这就是为什么周老将军在上书中,没有直接说是因为萧策叛变,因为没有证据。
  因为萧策几乎都是站在他们的身后,每一个决定都是他们自己做的。
  这才是最憋屈的地方,也是众人最不甘心的地方。
  姜若瑶用命换回了他们,可他们对萧策什么办法也没有,那种凶手就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最折磨人。
  “姜将军是拿命给我们换的这条路。”李亮把旧刀解下来搁在膝上,手指摸着刀鞘上磨得发亮的皮革,“咱们要是就这么垮了,她的命就白换了。”
  赵辉抬起头看着他。
  李亮没有看他,李亮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草原上。
  那片草原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草木枯黄,荒芜苍凉。
  几天之后,皇帝的批复到了。
  旨意一共三条。一是姜若瑶追授正二品将军衔,赐号“忠烈”,令北疆全军为惊雷营举哀三日,所部官兵均有追授。二是周老将军罢免主帅之职,暂留军中戴罪理事。三是免去萧策职务,回朝另有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