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瑶的部队在戈壁滩边缘停留了一夜,然后秘密掉头。
她没有进戈壁滩。
她只是让马武的骑兵在边缘制造痕迹,然后趁夜色,沿原路返回,渡过立阳河,向东急进。
渡河地点不是西段,而是中段偏东的一个隐蔽渡口。
那里河床陡峭,水流较急,不适合大规模渡河,但正好可以避开赫连铎左路军的封锁线。
"将军,"马武牵着马涉水的时候,河水冰凉刺骨,冻得他直哆嗦,"我们这不是白跑了一趟吗?过来又回去,什么意思?"
"白跑?"姜若瑶正在拧裤腿上的水,"你看西边。"
马武转头。
西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火把的光点在移动,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正缓缓向西推进。
"那是……"
"赫连铎的左路军。"姜若瑶把裤腿放下,"五千骑,去西边堵我们了。"
马武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我们过来,是为了让他们走?"
"对。"
"然后我们再回去?"
"对。"
马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将军,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姜若瑶没回答。她翻身上马,马匹在河滩上踏出一片水花。
"全军向东,急行军三十里。天亮前到达立阳河东段。"
第二天清晨,赫连铎的探马再次回报。
姜若瑶的部队出现在立阳河东段,正在向东移动,兵力约五千,旗号"姜"。
赫连铎接到情报时,正在吃午餐。
他把肉碗重重一放:"东段?她不是在西段吗?"
"探马说,西段只留下少量痕迹,主力已经消失。
东段发现了新的行军痕迹,方向是向东,可能是要去鲜卑边境。"
骨力赤皱眉:"她到底想干什么?先西后东,来回折腾?"
赫连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立阳河的东西两段来回移动。
"声东击西。"他说,声音阴沉,"她第一次渡河,往西走,是为了调动我的左路军。现在左路军去了西边,东段空虚,她又渡回来,往东走。"
"那她到底想往哪走?"
"她想往东。"赫连铎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东段,"去鲜卑边境。鲜卑人和大周有贸易往来,她可能想借道鲜卑,逃回大周。"
"那我们怎么办?"
"追。"赫连铎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但不是追西边。传令,左路军从西边撤回,改向东段集结。右路军八千骑,立刻向东追击,务必在她进入鲜卑边境之前截住她。中路军分兵五千,沿立阳河北岸向东推进,配合右路军合围。"
"左路军刚从西边出发,再撤回东段,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来。"赫连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她以为她能耍我两次?我要让她知道,立阳河是她的棺材,不是她的出路。"
姜若瑶的部队在立阳河东段停留了一天,然后再次渡河,向西移动。
这一次,她选择了立阳河中段的一个险段。河水湍急,河床布满碎石,马匹不能涉水,必须用绳索牵引,一人一马地过。
渡河速度很慢,但痕迹很明显——被踩踏的草丛、遗弃的破布、甚至有几匹伤马被宰了,马骨扔在河滩上。
"将军,"马武看着湍急的河水,心里直打鼓,"我们又要回去?"
"不。"姜若瑶正在检查一根绳索的牢固度,"这次是真的往西。"
"真的?"
"假的。"
马武:"……"
姜若瑶把绳索扔给旁边的士兵,转头看着马武困惑的脸,难得地解释了一句:"赫连铎以为我们第二次渡河是声东击西,调动他的左路军。现在左路军正在从西边撤回东段,东段的右路军正在向北追击。我们第三次渡河,回到西边,他会怎么想?"
马武挠了挠头:"想……我们又要耍他?"
"对。他会以为,我们第三次渡河是假的,是为了让他再次调动兵力,然后我们再第四次渡河回东段。"
"那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想,"姜若瑶的嘴角浮起一点笑意,"让他以为我们不想往北。"
马武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但他已经学会了不再追问。
因为每次他以为将军疯了的时候,最后证明疯的都是敌人。
赫连铎在第三天清晨接到了第三份探马回报。
姜若瑶的部队再次渡过立阳河,向西移动。
渡河地点是中段险段,速度很慢,看起来像是在匆忙撤退。
遗弃的物资、伤马的马骨、被踩踏的草丛,所有迹象都表明,这是一支正在溃逃的部队。
骨力赤冲进大帐时,赫连铎正对着地图发呆。
"右贤王!"骨力赤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她又在渡河!第三次了!这次是真的要跑!我们右路军已经追到东段了,左路军还在撤回的路上,中路军分兵东西两头,兵力分散了!"
赫连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立阳河的位置,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
"第一次渡河,往西。我以为她要逃向戈壁滩,调动左路军去堵。"
"第二次渡河,回东段。我发现她是声东击西,调动左路军撤回,右路军东进追击。"
"第三次渡河,又往西。我以为她不会再渡河了,因为同样的招数不能用三次……"
他的手指停在立阳河中段,忽然用力一按。
"但她用了第三次。"
"右贤王,"骨力赤忍不住说,"不管她用了几次,她现在在西边,我们的兵力在东段和北段,如果不立刻追击……"
"不。"赫连铎摇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被戏弄后的阴沉,"她在玩我。第三次渡河,选险段,速度慢,看起来像是在匆忙撤退,这些都是做给我看的。她想让我以为她真的在逃,从而调动我的兵力追击。然后她再第四次渡河,回东段,从东边进入鲜卑边境。"
骨力赤愣了一下:"那……我们不追?"
"追。"赫连铎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但不是追西边。传令,右路军从东段撤回,向西段集结。左路军不要回东段了,直接向西段靠拢。中路军全部向西推进。我亲自带中军,在西段立阳河北岸设伏。"
"等她第四次渡河?"
"对。"赫连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弧线,"不管她怎么绕,她最终要逃,只能往东或往西。东边是鲜卑,西边是戈壁。她不可能进戈壁,所以最终还是要往东。我这次不追她,我等她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道命令:
"左贤王的前锋呼延灼,继续在北岸监视所有渡口。如果发现她向北移动,立刻截击。"
骨力赤领命出去的时候,在帐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赫连铎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比几天前更加孤独。
因为他知道,姜若瑶已经不只是个将军了。
她是一个……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也许,是一个"幽灵"。
一个你永远抓不住,但她永远在你身边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