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让我训练牧民当眼线?"鹰眼瞪大了眼睛,那表情像是姜若瑶让他去教猪上树。
"不是眼线,是侦察员。"姜若瑶纠正道,"眼线是偷偷摸摸的,侦察员是光明正大的。我要让这片草原上的每一户人家,都成为我们的眼睛。"
鹰眼挠挠头:"可……可他们是牧民啊,连字都不识,怎么传信?"
"不需要识字。"姜若瑶从怀里掏出一块羊皮,上面画着各种符号,"这是我设计的'信号手册'。看见敌人十骑以下,烧一堆湿草,冒白烟。十骑到五十骑,烧两堆,冒黑烟。五十骑以上,三堆烟加一支响箭。不用写字,不用说话,看见烟就知道该干啥。"
鹰眼接过羊皮,翻来覆去地看,眼睛越来越亮:"将军,这……这法子妙啊!牧民天天放牧,满山跑,比咱们的侦察兵还熟地形。他们放烟,咱们在据点里看着,比派兵巡逻省事多了!"
"省的不只是事。"姜若瑶说,"是命。咱们的侦察兵再厉害,也是人,会累,会死。但牧民是土生土长的,他们放羊就是巡逻,放烟就是报信。敌人来了,他们第一个知道。敌人走了,他们最后一个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要让他们知道,保护这个根据地,不是我们这些当兵的事,是他们自己的事。草场分了,牛羊分了,家有了,谁来抢,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鹰眼重重地点头:"明白了!将军,我这就去办!"
三天后,第一批"牧民侦察员"培训开始。姜若瑶亲自授课,阿木尔当翻译。
"你们不需要打仗。"姜若瑶对二十几个年轻牧民说,"你们只需要做,第一,记住各个方向的据点位置,看见烟往哪飘,就知道往哪报信。第二,学会用鹰哨。"
她举起一个铜制的小哨子,形状像鹰嘴,吹起来声音尖利,能传很远。
"这个声音,是我们自己人的暗号。三短一长,代表发现敌人。两短两长,代表敌人撤退。一长三短,代表需要支援。记住了吗?"
牧民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十二岁的牧童举手:"将军,我……我能试试吗?"
姜若瑶看向他。那孩子瘦得像根豆芽,但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黑曜石。
"你叫什么?"
"巴图。"孩子挺起胸膛,"我阿爸被那颜杀了,我阿妈被抢走。将军杀了那颜,我……我想跟着将军干!"
姜若瑶把鹰哨递给他。巴图接过去,学着她的样子吹了三短一长。声音刺耳,但节奏准确。
"很好。"姜若瑶点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鹰眼师傅的徒弟。好好学习,以后这片草原上的动静,全靠你们了。"
巴图激动得脸都红了,紧紧攥着鹰哨,像是攥着全世界。
培训持续了七天。姜若瑶把前世特种部队的侦察知识,用最简单的方式教给这些牧民。怎么隐蔽自己,怎么观察敌人数量,怎么判断方向,怎么在雪地里留下只有同伙看得懂的记号。
"这叫'痕迹管理'。"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你们平时走的路,要故意绕几个弯,走几步回头看看有没有留下明显的脚印。如果有,用树枝扫掉。敌人跟踪你们,就会迷路。"
牧民们听得入神。这些知识,他们祖祖辈辈在草原上生活,从未系统总结过。现在被姜若瑶一讲,豁然开朗。
"将军,您怎么懂这么多?"一个年轻牧民忍不住问。
姜若瑶笑了笑:"我以前……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学过这些。那地方的人,管这叫'野外生存'。"
"野外生存?"牧民们念叨着这个陌生的词。
"对,就是在野外活下去的本事。不光是自己活,还要让敌人活不下去。"
第七天傍晚,姜若瑶组织了一场演习。她让马武带着五十骑,模拟"敌人"从东边接近。巴图和其他几个牧民侦察员分散在河谷各处,负责发现并报信。
姜若瑶坐在高地上,用自制的"望远镜"观察。那其实是两块打磨过的水晶片,嵌在竹筒里,看得不算清楚,但比肉眼远多了。
"将军,"二奎蹲在她身边,"您这'望远镜'啥时候能做多几个?鹰眼说有了这玩意儿,他能看十里地。"
"做不出来。"姜若瑶无奈地放下望远镜,"水晶片太难磨了,我试过十几次,就这一个能用。等以后有了玻璃……"
"玻璃?啥叫玻璃?"
"就是……透明的石头,比水晶便宜,能批量做。"姜若瑶摆摆手,"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以后吧。"
演习开始。马武的五十骑刚进入河谷入口,远处就升起了一道白烟。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按照预定路线,烟柱像接力一样,一路传到姜若瑶所在的高地。
"好!"姜若瑶一拍大腿,"三息之内,传信到位。比快马还快!"
但她也发现了问题。第三道烟柱的位置偏了,导致后续接力出现混乱。等马武的骑兵冲到高地下面时,最后一道烟还没升起来。
"巴图!"姜若瑶喊道。
巴图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脸通红:"将军,我……我跑错方向了……"
"跑错方向?"姜若瑶皱眉,"为什么?"
"我……我看见一只狼,吓了一跳,就……"
姜若瑶沉默片刻,然后蹲下来,与巴图平视。
"巴图,你知道侦察员最重要的是什么?"
"……快?"
"不对。"姜若瑶摇头,"是稳。快而不稳,等于白快。你看见狼,可以躲,但不能慌。慌了,方向就错了,信就传丢了。传丢一封信,可能死一百个人。你明白吗?"
巴图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明白了!将军,我再试一次!"
"不用了。"姜若瑶站起来,"今天的演习,你不及格。但明天还有。记住,侦察员不是跑腿的,是保命的。你的稳,就是全军的命。"
她转向所有牧民侦察员,大声说道:"今天的问题,不是巴图一个人的问题,是所有人的问题。传信路线要备份,一条断了,另一条接上。每个据点要设两个人,互相印证。一个人慌了,另一个人补上。这是'双保险',以后必须执行!"
牧民们齐声应诺。
演习结束后,姜若瑶独自坐在高地上,看着夕阳把河谷染成金红色。巴图悄悄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将军,您生气了吗?"
"没有。"姜若瑶没有看他,"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以前?"
"我以前带过一支队伍,全是女兵。"姜若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们比你们还小,有的才十六岁。第一次出任务,一个姑娘紧张得把枪掉了,被敌人发现,整队人差点全灭。我骂了她,比今天骂你狠多了。"
巴图小心翼翼地问:"后来呢?"
"后来?"姜若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后来她成了最好的狙击手。三百米外,一枪毙敌。我问她怎么练的,她说,'将军,我每天晚上梦见那次任务,梦见队友因为我死了。我就发誓,绝不能再错。'"
她转头看向巴图:"你也会做噩梦吗?"
巴图想了想,摇头:"我以前不做。但以后……可能会吧。"
"那就对了。"姜若瑶拍拍他的肩膀,"做噩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做噩梦。做噩梦,说明你在乎。在乎,才会做好。"
巴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突然说:"将军,您说的'以前',是在大周吗?"
姜若瑶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是。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明天继续训练。记住,稳,比快重要。"
巴图跟在她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鹰哨。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将军说的那种"稳"的人,稳到让全军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