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匈奴王庭的金印、大单于的首级以及各部落的降表。
皇帝首先开口:“从今以后,匈奴草原不再设大单于,各部落按照现有格局互不侵犯,首领世袭需要大周皇帝册封。朝廷设置北州府,掌管五万军队,同时掌管马匹分配权。各部落首领向北州刺史汇报工作,但部落内事务北州刺史不得插手干预。北州刺史每年进京两次,汇报工作和运送贡品。”
应该说,大周皇帝的做法是正确的,不能再让他们有统一的领导了,必须将草原上的权力分化开,即便有一两个不听话的,也很容易打压。
紧接着,就该封赏姜若瑶了。
秉笔太监展开圣旨,声音在殿宇间回荡。
封赏的规格是开国以来最为隆重的。
姜若瑶封忠武公,赐丹书铁券,食邑万户,子孙世袭罔替。
马武、林峰封侯,各赐食邑两千户。
二奎、栓子、鬼手、鹰眼等人各有封赏,连在后方管了一辈子后勤的赵贵都被破格封了伯。
阵亡将士追封三等,父母和妻儿免除所有赋税十年。
圣旨读罢,满殿肃然。
这样的封赏已经不能用“皇恩浩荡”来形容。
但文武百官没有一个站出来反对,面对一个把匈奴王庭踏平的女人,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姜若瑶叩首谢恩。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青铜铸的兵符,说了一句让满殿皆惊的话。
“陛下,臣请辞一切军职。”
这下子全场都愣住了。
这个女人刚刚拿到大周武将能拿到的最高荣誉,然后要把军权全部交回去?
皇帝问到:“给朕一个理由。”
姜若瑶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年的事:“北疆已无大战。匈奴各部归附,边界安定,剩下的防务,马武、林峰足以胜任。他们有经验,有胆略,对北疆地形比我更熟。臣在北疆五年,打了五年仗。如今仗打完了,臣想换一种活法。”
姜若瑶差点脱口而出“我想转业”最后又收住了。
“换什么活法?”
姜若瑶想了想,认真地说:“给我个文官当当吧。”
皇帝看着她,长出一口气,“行,你想要个什么官?以你的品级,恐怕只有六部尚书或是宰相才能匹配啊。”
皇帝话音刚落,兵部尚书贺文渊站了出来:“陛下,老臣年事已高,久居兵部早已力不从心,现在请辞。”
姜若瑶一阵无语,赶紧说:“贺尚书,别这样。”又转向皇帝,“陛下,微臣只想在京都办一所学校,教书育人就可以了。”
听到姜若瑶的请求,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理解,但皇帝选择了尊重。
“好吧,朕准了。礼部尚书,这件事由你来负责,给姜若瑶选个好地方,按照她的要求建一所书院。”又回头看着姜若瑶:“但你记住,忠武公永远是忠武公。这道门,随时为你敞开。”
姜若瑶叩首谢恩。
退朝后她大步走出建极殿,阳光从殿门上方照下来,把她身上的朝服镀成一片金色。
马武从后面追上来:“将军,您真的不干了?我不理解,眼看咱们都成功了,朝廷也给了很高的奖赏,这是多大的一片基业啊,您就这么放下了?”
姜若瑶停下脚步,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跟了她四年的老骑兵,从北疆追到草原,从草原追回京都,身上的伤疤比年岁还多。
他至今还叫她“将军”,哪怕圣旨上已经封了她更高的爵位。
“马武,在我的认知中,军人的使命是赢得战争,不是守着权力。更何况,有些权力不能守,会很危险。但你们没事。”
马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此后的岁月中,姜若瑶一直在书院教书育人,她教的不仅仅是先贤思想,更多的是天文、地理、代数、几何以及机械制造等学科。
为大周的持续发展输送了很多经天纬地之才。
也让大周的综合国力更上了一个台阶。
当然,这个书院也没人敢来闹事。
因为,牌匾是皇帝亲笔题的。
六部尚书经常来此坐坐。
姜若瑶上街,禁军百夫长会主动让路行礼。
偶尔有不长眼的外地客商或新调来的小吏不知道她是谁,但只要身边有人低声说一句“院长是姜若瑶”,对方立刻脸色大变,要么远远躲开,要么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姜若瑶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
她知道这些人敬畏的不只是她,更是她背后那段改变天下的历史。
时光如梭,又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姜若瑶醒来时,觉得今天的身体有些沉。
她已经八十多岁了,在这个时代算是高寿。
她觉得睁眼都很困难,就像是睡不醒。
她挣扎的想起身,可怎么也起不来,就好像灵魂被人牵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了心跳声。
起先是微弱的、遥远的、断断续续的,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像一面战鼓在胸腔里擂响。
紧接着是刺痛。
然后是声音。
“心率恢复了!”
“血压在回升,快,肾上腺素!”
“若瑶!若瑶!能听见我说话吗?眨一下眼,眨一下眼就行!”
那是很多年没有听到的声音了。
不是北疆的风声,是监护仪的嘀嘀声;不是战马的嘶鸣,是呼吸机的气阀声。
那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姜若瑶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惨白的光刺得她瞳孔骤缩。
然后是围在床边的脸,那些脸年轻、黝黑,脸上的表情是焦急、疲惫和压抑不住的狂喜。
那是她的战友。
西南女子特种部队“惊雷”营的战友。
“醒了醒了!”
“营长!你能听见吗?营长!”
一个女兵扑到床边,握着姜若瑶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洁白的床单上。
姜若瑶认得她,林晓,狙击手,入伍时连枪都端不稳,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
“我……”姜若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林晓抹了把眼泪,“医生说能不能醒就看这三天。你中枪的时说‘别管我,快走’,然后就没声了。我们拼命扛你上直升机,进了手术室抢救,心跳停了两次,血压掉到零。医生都说救不活了。”
三天三夜。
在那边却是完整的一生。
“那我怎么又活了?”
林晓擦了把眼泪,往旁边让了让,“营长,这位是慕小凡,慕道士。他说你是灵魂被困,他能招回来。没想到你真的就回来了。
姜若瑶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清瘦但结实的小臂。他的长相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但那双眼睛却不像年轻人的眼睛。
“慕道长……”她撑着床板想坐起来,慕小凡微微摆手制止了她。
“姜营长不必起身。”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的魂魄在那边走得太远,我费了些力气才把你拉回来。”
“那边?”姜若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你说‘那边’?”
“忠武公姜若瑶,封狼居胥,荡平匈奴,享年八十有六,无疾而终。”慕小凡缓缓念道,像是在读一段碑文,“你的魂魄在那边走完了一生,完成了该完成的事。但你在这边的使命还没结束。”
“那边是真的?”她问。
“真的。”慕小凡说。
“慕道长,”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边的人……”
“各有归宿。”慕小凡语气平淡但异常笃定。
窗外,晨光正从群山背后涌出来。她听见远处的操场上传来新兵出操的口令声,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年轻的力量。
那边的一生结束了,这边的精彩还需要继续演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