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握紧手里的半截剔骨刀,屏住呼吸缩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木门拉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塞进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化肥袋子。
袋口敞着,里面装满了黑得发亮的无烟煤块,上面还压着一卷厚实的工业毛毡。
“用毛毡把东边的排烟口堵死,留西边三寸进风,不然天亮前你会煤气中毒。”
门外传来一道压低的男声,带着常年抽劣质烟草的沙哑。
我认出这个声音,是住在村尾五保户牛棚里的退伍老兵,陈烈。
前两世轮回里,他都是在寒潮第一天夜里去镇上报信,半路冻死在断头崖下。
“你为什么帮我?”
我隔着门缝问他,手里的刀依然没有放下。
门缝外递进来半盒消炎药和一卷干净的绷带。
“林耀祖撬了我家的煤棚,是你爸当年救过我的命,我不欠老林家,只欠你爸。”
陈烈说完这句话,门缝重新合拢,外面传来大青石被原样推回的闷响。
我捡起地上的消炎药,借着窑火的微光,看到药盒背面用木炭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抓痕。
那是老宅后墙根排水渠的标记。
我立刻明白过来,陈烈不仅送来了煤,还把林耀祖偷煤的路线给堵死了。
吞下两粒消炎药,我用工业毛毡死死塞住被林耀祖砸破的假烟道。
无烟煤倒进窑炉的主火膛,幽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码放整齐的灰砖坯。
随着窑温一点点升高,灰砖坯里的煤矸石开始产生自热反应。
这是爸生前留下的古法烧窑术,一旦灰砖烧透,单块砖就能维持十二小时的恒温。
窑内温度升到了二十度,我脱下湿透的棉袄架在火口旁烘烤。
就在这时,砖窑顶部的透气孔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挠抓声。
“林燃!林燃你死了没有?快把门打开!”
是张桂芳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哆嗦。
我坐在火堆旁,慢条斯理地用铁丝翻动着烤干的冻土豆,一声不吭。
“死丫头你装什么聋!屋里头的红砖全冻裂了,风往婚房里倒灌,如烟都冻得流鼻涕了!”
张桂芳在窑顶踩得啪啪作响,试图用铁锹撬开我用耐火泥封死的气孔。
外面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呼啸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窑顶。
我拿过一根烧红的铁钎,对准气孔底部的铁丝网猛地往上一捅。
“啊!”
窑顶传来张桂芳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铁锹滚落雪坡的哐当声。
“反了!你连亲妈都敢烫!耀祖,快拿炸药来把她这破窑给炸了!”
张桂芳捂着手在外面哭嚎,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林耀祖的回应。
我贴在窑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慢慢挑起。
零下三十五度的暴风雪里,林耀祖就算有十个胆子,也舍不得离开他那点仅存的炭火。
张桂芳在风雪里骂了足足一刻钟,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老宅。
我把第一批烧透的五十块保温砖从火膛里扒出来,砌在窑门内侧,筑起一道半米厚的保温墙。
刚砌好最后一块砖,窑底的排水暗渠突然传来铁器刮擦砖石的脆响。
一只冻得发紫的手,正从暗渠的铁栅栏外使劲往里掏。
6
我拎起刚出炉的一块滚烫灰砖,走到暗渠口上方。
借着火光往下看,林大虎正趴在排水渠的冰泥里,用钢钎撬我的铁栅栏。
“林燃,好妹妹,大虎哥知道你有煤,分我两块,我帮你去教训林耀祖!”
林大虎的眉毛和胡茬上全挂着白霜,嘴唇冻得发乌,说话直漏风。
村里的土坯房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极寒,他家那间破屋恐怕早就冻透了。
“大虎哥,你白天拉走的那二十块红砖,没给你砌个暖炉?”
我蹲下身,手里托着那块散发着热浪的灰砖,离他的脸只有半尺远。
林大虎闻到热气,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往铁栅栏上撞,额头撞得血肉模糊也顾不上疼。
“那砖是酥的!一烧就炸膛,把我家锅台都炸塌了!”
他伸长手指去够我手里的灰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想要砖可以,把你怀里那张我妈签的砖窑抵债欠条交出来。”
我把灰砖往后撤了撤,热浪随之远离。
林大虎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欠条,连着他抢走的村委会公章捐赠书,一并从栅栏缝里塞进来。
我捡起两张纸扔进火膛,看着它们化为灰烬,随后松开手。
那块高达两百度的灰砖直接砸在林大虎伸进来的手背上。
皮肉烧焦的滋滋声在狭小的暗渠里回荡,伴随而来的是林大虎杀猪般的惨叫。
“砖给你了,拿稳了,别再来第二次。”
我冷眼看着他抓着那块滚烫的灰砖,一边惨叫一边连滚带爬地退回暗渠深处。
用备用的青石板彻底封死暗渠,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只是个开始,等天亮之后,老宅那边的好戏才真正开锣。
次日清晨,暴风雪停了一瞬,气温跌破零下五十度。
按照农村的规矩,今天是林耀祖和柳如烟拜堂成亲的正日子。
我通过窑壁预留的瞭望孔往外看,整个村子被一米多厚的积雪掩埋,连树枝都冻成了冰雕,一吹就断。
老宅的方向没有升起炊烟,反而传来了乒乒乓乓的砸门声和哭喊声。
没过多久,林耀祖裹着三层棉被,手里拎着一把开山斧,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废砖窑走来。
他身后跟着同样裹成粽子的柳如烟和张桂芳。
大青石早就被林耀祖叫来的伴郎团用撬棍挪开,他们一窝蜂地涌到窑门口。
“林燃,开门!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妈给你留了块豆腐,快出来给我们磕头贺喜!”
林耀祖用斧头背砸着木门,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没理他,往火膛里又添了两铲子无烟煤,顺手在炉子上架起铁锅,煮了一锅腊肉白菜汤。
浓郁的肉香顺着瞭望孔飘出去,外面的砸门声瞬间停了。
“肉!她在里头炖肉!”
柳如烟尖利的声音刺破寒风,她扑到瞭望孔前,涂着红指甲的手拼命往里抠。
“林燃你个贱人,我怀着老林家的金孙只能啃冻白菜,你凭什么吃肉!”
她昨天还自诩福星下凡,今天脸上已经冻出了两块紫黑色的冻疮,连假睫毛上都挂着冰溜子。
林耀祖闻到肉香,眼睛彻底红了,抡起开山斧就朝木门劈下来。
木屑纷飞,那扇老旧的木门三两下就被他劈成了碎片。
林耀祖一脚踹开残破的门板,举着斧头冲进来:“给老子把锅端出来!”
然而他刚迈进门槛,整个人就像撞上了一堵铁墙,鼻子当场撞歪,鼻血喷了一地。
木门后面,是我连夜用两百块高温灰砖和耐火泥筑起的实心封门墙。
7
“墙!她怎么砌了一堵墙!”
林耀祖捂着流血的鼻子瘫坐在雪地里,手里的开山斧掉在脚边。
柳如烟冲上来摸了摸那堵灰砖墙,冻僵的脸突然扭曲成狂喜。
“是热的!这墙是热的!耀祖,她烧出了神仙砖,这就是我梦里的宝贝!”
柳如烟语无伦次地拍打着砖墙,把整个人都贴在墙面上取暖。
张桂芳也跟着扑上来,老泪纵横地拍着砖缝哭喊。
“燃燃啊,妈的好闺女,妈就知道你最孝顺,特意烧好了热砖给耀祖暖房!”
她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昨天还要拿锥子扎死我,今天就开始喊好闺女。
“你快把墙拆开,让妈和耀祖进去暖和暖和,如烟肚子里可怀着你的亲侄子呢!”
我端着滚烫的腊肉汤走到瞭望孔后,吹了吹碗边的热气,当着他们的面喝了一大口。
“亲侄子?柳如烟连堂都没拜,肚子里的种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我一句话戳穿了柳如烟的遮羞布,柳如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是天生的好孕圣体,跟耀祖拉拉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