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丽抬脚准备离去的瞬间,一直温顺淡然、毫无异样的莫语茉,轻轻上前一步,温柔挽住她的手臂,语气依旧柔软温顺,带着恰到好处的胆怯与依赖。
“妈,今晚别走了,再留下来陪我一晚吧。”
她眉眼温顺,笑意恬淡,神情干净得找不出半点破绽,没有半句直白的暗示、没有一句刻意的点破,只是如常般依赖着长辈:“我夜里还是有点怕,有您陪着我心里踏实。就再陪我这一晚,好不好?”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筹谋、所有等着揭穿真相的心思,全部被她藏在心底,不露分毫。她不求一语道破骗局,只求让杨丽留在这里,亲眼见证这场荒唐婚姻最真实的模样。
杨丽毫无察觉儿媳的暗流心思,只当她依旧是独居惶恐、离不开长辈安抚的柔弱模样,心头满是怜惜,当即温柔点头应允:“傻孩子,当然好。妈不走,今晚继续陪着你。”
得到答复,莫语茉温顺道谢,垂眸的瞬间,眼底掠过一抹极淡、冷冽的笃定。
好戏,才真正进入收官的时刻。
郭景裕谈吐风趣,分寸得当,时不时接过话题闲聊几句,言语得体、温柔有礼,哄得杨丽眉眼舒展、满心欢喜。杨丽素来偏爱他通透懂事的性子,对比自家沉闷寡言、不负责任的儿子,愈发愿意和郭景裕多说几句,句句都是真心的夸赞与疼爱。
刘佳旺靠在沙发侧边,安静听着闲谈,偶尔淡淡搭话,神色平淡疏离,完美维持着居家休憩、闲适松弛的状态。
莫语茉起身走进厨房,细心洗净水果、利落切块,精致摆盘,端着满满一盘鲜果走回客厅,温柔递到三人手中,贤惠周到、无可挑剔。
“刚切的水果,清甜解腻,大家吃一点。”她语气温柔,笑意温婉,默默坐在一旁,安静陪着闲谈,不争不抢、安分温顺。
郭景裕接过水果,又是一番得体夸赞:“你也太贴心了,每次来都被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佳旺真是好福气。”
杨丽听得愈发欣慰,笑着附和搭话,客厅里笑语盈盈,暖意融融,外人见了只会觉得这一家和睦安稳、兄弟情深、儿媳贤惠,是最圆满幸福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这其乐融融的表象之下,早已腐烂不堪。莫语茉安静坐在人群之中,温柔附和浅笑,眼底却始终冰封清冷,静静旁观着这场虚假的热闹,耐心等候着深夜降临。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愈发深沉,屋外夜色浓稠,屋内电视的声响渐渐变得微弱,城市彻底归于安静。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深夜休憩的时辰。
闲谈渐渐落幕,几人也都露出些许倦意,默契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吧。”杨丽轻声开口,眼底带着倦意,依旧毫无异样。
莫语茉温顺应声,目光淡淡扫过刘佳旺和郭景裕,心底清明一片,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接下来的一幕,自然而然、毫无刻意,却狠狠撞进了杨丽的眼底。
莫语茉转身走向主卧,是她和刘佳旺名义上的婚房。
而本该住进客房、身为客人的郭景裕,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点客气,熟稔自然地跟着刘佳旺转身,一同走向了侧卧。
两人步伐默契,熟稔得仿佛本该如此,没有丝毫做客的疏离,没有半点分寸的界限。推门、进屋、落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习以为常。
全程坦荡自然,没有偷偷摸摸,没有刻意遮掩,像是无数个寻常夜晚的复刻。
杨丽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晚风拂过,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浓重的违和与纳闷,却丝毫没有往龌龊的方向多想半分。
她只是越想越不对劲。
一旁的莫语茉静静立在主卧门口,将她所有的迟疑与困惑尽收眼底,心底一片寒凉清明。
她太清楚了,杨丽一辈子思想正统,根本不会往两个男人的私情上联想。她今日的筹谋,本就不是为了让她一眼看破真相,而是让她亲眼看清刘佳旺漠视婚姻、冷落自己、舍妻子而陪外人的既定事实。
二十分钟的时间,缓缓流逝。
侧卧的房门始终紧闭,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要开门、要换人休息的动静。
杨丽越等越心沉,心底的不满愈发浓重,再也按捺不住,抬脚径直走到侧卧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响了房门。
“咚咚——”几声叩门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突兀。
身后,莫语茉静静站在主卧门口,温顺的背影安静柔和,依旧是那副不争不怨的模样。只是她垂落的眼眸里,一片寒凉清明,那隐忍许久的算计,终于落得圆满。
屋内的动静骤然一滞,片刻后,刘佳旺略带紧绷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怎么了?”
杨丽压着心底的不悦,语气端正威严,字字都是长辈的提点与问责,坦荡又直白:“佳旺,开门。时间不早了,你该回主卧休息。语茉一个人在家害怕,连着几晚睡不好觉,我特意留下来陪她,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陪着自己媳妇,赖在客房像什么样子?”
她话语直白,句句直指本分,尽是对儿子失职的训斥,全然是长辈督促夫妻和睦、规劝儿子顾家的姿态,没有半分多余猜忌。
门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莫语茉站在不远处,温顺垂眸,安静聆听着屋内的沉寂,眼底那抹蛰伏已久的算计,缓缓漾开一层冷冽的弧度。
第一步,让婆婆看清,她的丈夫,从来不肯、也不愿与她共度一夜夫妻本分。
她只是温柔等候、静静铺垫,让婆婆亲自留在这里,亲眼看清这场婚姻最不堪、最赤裸的真相。
侧卧的氛围死寂得压抑,杨丽的敲门声还回荡在门外,逼得人无从躲闪。
郭景裕抬眸望着身前的刘佳旺,眼底的慌乱与不舍根本藏不住,他喉间发紧,压着极低的嗓音,生怕门外听见半分异样:“一定要去吗?”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堪堪擦过刘佳旺的袖口,贪恋那一点温热,心底满是执拗的不愿。可他偏偏没有任何立场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