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花园之中，月光如水，从天幕倾泻而下，夜色中铺开一层银霜。
庭院灯投下一圈昏黄光晕，与夜色交界处泛着冷白。
一个少年慢悠悠出现，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随着步伐晃荡。
他穿着黑色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印着乐队logo的T恤。
暗红色头发，在灯下泛着一层哑光色泽。
耳朵上戴着银色耳钉，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鞋底在石路上拖出不紧不慢的摩擦声。
“那个店真有意思。”
他伸手从袋里掏出一个娃娃，动作随意却不粗鲁，正是白光莹。
娃娃的白裙在光下泛着一层淡淡柔光。
“嗯……好像有点儿对不住人家。管他呢，我留了那么多钱。”
他把娃娃举到庭院灯下，手臂伸直，歪着头左看右看。
灯光直直打下来，穿过娃娃的发丝，在路面上投出一个浅浅的影子。
娃娃的白色衣裙在灯下泛着光泽，似一层薄薄珍珠粉。
面容精致却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剔透的眼望着夜空，瞳孔深处似有什么在流动。
“这个娃娃有点奇怪，为什么当时好像听到她说，做我主人？”
他皱起眉头，把娃娃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举到耳边摇了摇，没有声音。
“好亮的光，做我的主人吧，带我走……”
“肯定是我想多了，娃娃怎么会说话？”
他盯着娃娃，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
总觉得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什么，不是倒影，而是一种细微的脉动。
盯得越久，那种感觉就越强烈。
“不过这个娃娃的表情……似乎真的想说什么。”
“少爷，晚饭准备好了。”
远处传来管家的声音，穿过庭院，被夜风吹散。
高泰明头也不回，肩膀微微一耸：“哦，好的，知道了。”
他把娃娃揣进怀里，夹克的前襟自然垂下，遮住了娃娃大半个身子。
大步走向房间，推开门，一股特有的木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堆满了乐器：一把电吉他靠在墙角，琴颈上还夹着变调夹；
音箱上贴着乐队演出的海报，海报边缘已经翘起了角；
桌上散落着乐谱和调音器，一张五线谱上画着几个潦草的音符。
“不过这个娃娃一点妆都没有，衣服也好素……
这样太没个性了。”
娃娃被放在桌上，靠着调音器坐稳。
然后高泰明拉开抽屉，哗啦一声翻出一堆化妆品，眼线笔、眼影盘、口红、粉底，瓶瓶罐罐在桌面上占了好大一片。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一万遍，手从一堆眼线笔中抽出了那支黑色的。
“我来给她上个妆，打扮一下，嗯，还是摇滚风比较酷。”
他拧开黑色眼线笔，笔尖在指尖转了一圈。
然后弯下腰，凑近娃娃的脸，动作轻柔地描摹娃娃的眼眶。
笔尖无声滑过，留下一道流畅弧线，从眼头到眼尾，一气呵成，收笔时微微上挑。
然后是眼影，他用无名指蘸取深紫色，从眼窝中央向两侧晕染开来，边界处又叠了一层银色，在光下闪烁。
最后是口红，暗红色，他拧开管身，手腕很稳，一笔就勾出了唇形，没有溢出哪怕一点。
“娃娃，你可别觉得男孩子会化妆很奇怪，我可是乐队的，演出呢，也是要化化妆的。”
他退后一步，双手在胸前交叉，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看了几秒，眉头又皱起来：“嗯？白色的衣服也太无趣了。
不过我也没有娃娃衣服……”
目光在房间里游荡了一圈，最后落在敞开的衣柜上。
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诶，对了，就我的衣服。”
他大步走到衣柜前，蹲下身翻找。
衣服一件件被抽出来又丢回去，最后扯出一件黑色的背心，布料上印着褪色骷髅和玫瑰。
他找了把剪刀，把背心摊在桌上，刀刃沿着领口和肩线小心剪下，布片被裁成合适的大小。
然后用几枚银色别针将布片固定在娃娃身上，肩头一枚、腰间一枚、后背一枚。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银色链子，在娃娃腰间绕了两圈，链尾自然垂落，轻轻晃动。
“别针固定，这还差不多。总算有点风格了，真是太棒了。”
他把娃娃重新放在桌上，后退两步，双手叉腰，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样就好了。”
他凑近娃娃，弯下腰，食指伸出去，极轻地点了一下娃娃的鼻尖。
指尖触到的是微凉、光滑的陶瓷质感：“我叫高泰明，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
娃娃动了。
先是手指，微微弯曲，关节处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
然后是眼珠，那双眼睛突然有了焦距，瞳孔深处亮起一点白光。
最后整个娃娃从桌上缓缓坐了起来，裙摆顺着滑下。
白色光芒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柔和、明亮，照亮了高泰明瞪大的眼睛。
高泰明的手停在半空中，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娃娃，活了？”
“我本来就不是普通娃娃。我是光仙子，白光莹。
当我沉睡的时候，是素白，我和光一样，会随着被唤醒人的性格而决定自己的性格。
所以现在，我就是你，是另一个你自己。”
白光莹的声音清亮，带着高泰明特有的那种中气十足。
高泰明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眼底亮了起来：“娃娃真的活了。”
白光莹从桌上跳下来，脚尖先着地，落地时身体开始变大。
从一个巴掌大的娃娃变成少女，黑色背心上骷髅和玫瑰被撑开，银色链子在腰间轻轻晃动，脸上是一笔一笔画上去的浓妆，眼尾的眼线微微上挑。
“人类，快点和我缔结契约。我要赶紧恢复魔法。”
高泰明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后脑勺抵着墙面。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最后成了一个咧到耳根的坏笑：“这么有意思？太带劲了。
要缔结契约，也是我和你缔结，我高泰明是你的主人，我可不会听你安排。”
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佻地捏住白光莹的下巴，指尖还没用力。
“拿开你的手，”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体同时被白光笼罩。
高泰明的指尖亮起光，光芒从指尖顺着手臂蔓延，爬上肩膀，涌过胸口，最后包裹了全身。
白光莹的白色衣裙开始变色，黑色纹路像藤蔓一样从裙摆底部向上攀爬，银色光点在其中闪烁明灭。
“这种感觉，有能量在身体里流动……”
高泰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手指，每一寸皮肤下都有光在流动，温热的，
“我的手在发光，发生了什么？”
白光莹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嘴角的笑容和高泰明一模一样。
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带着三分挑衅、七分得意：“看样子，我们不小心缔结了契约。
在我们一起真心喊出咒语之前，你是不会变身的。”
高泰明抬起头，瞳孔里映着白光莹，眼里有星光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