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掌心【电视剧】 > 第122章 敲打
  元少城垂手站在偏殿的桌案前,圣上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奏章,看都不看元少城一眼。
  元少城恭敬地说道:“臣向陛下请罪。”
  圣上放下奏折,冷冷地看着他:“你是平反御史案的功臣,有什么罪。”
  元少城回答:“臣未遵圣谕,擅自参与调查御史案,觉察城门一事后却没能及时奏禀,故臣有罪。”
  圣上身体前倾,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你是没能及时奏禀,还是不想及时奏禀?前有礼宗旭后有海宜平,你自作主张,违逆圣意,朕对你一再容忍,倒使你得寸进尺!”
  元少城立刻下跪,但仍顶着压力陈述自己的观点:“陛下是明君,常言大局为重。而臣以为无论是盐案亦或御史案,都事关百姓,皆是大局。”
  圣上沉默半晌,忽然眯眼看向他:“朕问你,你的心里,还有朕这个君吗?”这声音在堂内回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元少城骤然抬头,眼眶泛红,字字泣血:“民乃陛下子民,陛下爱之,则臣当爱之,臣忠民,就是忠君!”
  圣上哼了一声:“好一个‘忠民就是忠君’。海宜平常在朕面前说‘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民为社稷先’,你们近来往来甚密,连说话也像了。”
  元少城心中一阵刺痛,遭受君主的怀疑,失去信任的滋味让他心如刀割。
  他刚要开口,圣上却拂袖说道:“盐的事你不用再管了,日后除传召外无需再来回话,就做好你大理寺的分内之事吧。”
  元少城心中一震,刹那间血色全无,而后行叉手礼,语气沉重地说:“臣,遵旨。”
  元少城迈着沉重的步子从宫城走出,抬头看着天边阴云密布。顾文宇走来,跟在他身边一起往前走。顾文宇问道:“少卿,御史案后圣上有提对你的犒赏吗?”
  元少城摇摇头:“没有。”
  顾文宇又说:“考功司评定已经结束,好些寒门升了官。你分明办了大案立了功,却丝毫没你的份,圣上也太偏心了。”
  元少城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圣都的街道:“圣都四四方方,犹若棋盘,可我不会甘做任何人的棋子。”
  他看了一眼顾文宇,“你先回吧,我另有去处。”
  元少城来到康平王府门前,王府下人见是他,行礼道:“元少卿。”元少城说道:“劳烦替我通传一声。”
  正在这时,康平王伍由敬走了出来,看到元少城,元少城连忙上前:“上次天圣塔一事还未来得及感谢康平王相助,所以特来拜谢。”
  康平王摆摆手:“修塔本就是将作监的事,怎可劳民伤财,不必言谢。”说罢,他浮起笑意看着元少城,“此前康儿带了冰糖糕回府,你有心了 。”
  元少城趁机表忠心:“不过是力所能及之事,只要康平王看得上,晚辈就已荣幸之至。”
  康平王点点头,轻拍了一下元少城的肩:“来了正好,跟我去梅阁老府上坐坐。”元少城点头,随伍由敬坐上了已经等候在一旁的马车。
  马车停在左相梅府正门外,两人下车后,径直走向庭院。
  梅相正坐在院里,手中拿着一个绢人,正往上面细细地描眉。
  他衣着清简,看上去倒像个出世之人。
  管家带着伍由敬和元少城走来,下人为他们搬来石凳,伍由敬先坐下。
  伍由敬对下人说:“夜风凉,给梅阁老拿件披子来。”下人很快拿来了披肩,元少城很有眼色地上前接过,给梅相披上。
  伍由敬对梅相说:“海宜平走错了路,生死有命,梅阁老莫要太感伤。”梅相微微叹气:“他是我的学生,是识大体之人。他会思危,思变,却未学会思退,这个退字,又有几人能做到。”伍由敬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提到海宜平,元少城向梅相和伍由敬行礼:“晚辈审案之际,未能替海公做些什么,该请罪才是。”
  伍由敬说道:“你是秉公办案,做得对,何罪之有。不必拘礼,快坐吧。”元少城这才坐下。
  梅相看着元少城,问道:“你对叶平安有什么看法。”
  元少城回答:“此人手段变幻莫测,值得忌惮,好在圣上未对她重用,反而罢了她的职。”
  梅相用毛笔在绢人的眼睛上点了点:“庄子说‘举贤则民相轧,任知则民相盗。’行事太刚正的人,顾虑自己的清名,反而束手束脚。可叶平安摒弃虚名,用自己的恶名吸引世人的好事之心来布局,此女大才啊。”
  伍由敬点了点头:“如此才女,圣上不予任用,倒是可惜了。”
  梅相摇头而笑:“若圣上真不想留她,早就将她逐出圣都了。”
  梅相停了笔,举起绢人:“我画了半天这绢人,耸眉耷眼的,倒越看越像礼仆射。”三人听了,都轻笑起来,氛围也松弛下来。
  伍由敬又说:“说到礼仆射,圣上这新政下来,他竟一声不吭,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梅相分析道:“这几项新政若早搬出来,必定引起世族激烈反对。可圣上时机选得妙,先重查御史案敲山震虎,再提新政朝中便无人敢言。礼氏一派如今皆求自保,怕是会安静一阵子了。”
  伍由敬忽然看向元少城,对梅相说:“少城在御史案立了功,又才识过人,此次考功却没给他升调。梅阁老,你我共同举荐他为尚书右丞如何?”
  元少城知道机会来了,连忙起身行礼:“晚辈资历尚浅又无家世,怎能得康平王和梅相如此赏识。”
  伍由敬说道:“那王崇道既无寸功又无尺长,他都能做太常少卿,你为何不能。圣上令择仕不问出身,谁敢不遵圣上的旨意。”
  梅相慢悠悠地说:“康平王说得在理,不过少城的出身,可非一般呐。多少人正盯着尚书右丞这块香饽饽啊,若现在就举荐少城,定会有人不服,平白惹一身骚。”
  伍由敬问道:“阁老的意思是?”
  梅相回答:“徐陵,给他吧。此人是前朝徐相的孙子,身世好,但自视甚高,做事急躁易犯错。”
  伍由敬手按在元少城肩上:“少城,得委屈你多等一年。”
  元少城听懂了他们的意思:“晚辈荣幸还来不及,岂有委屈。”
  伍由敬又说:“你已三十有四了吧,显儿的性格我看倒与你相合,又是同朝为官,平日里多来往来往。”
  梅相抚须而笑:“看来少城不久就要有一位岳丈了。”
  元少城微微一怔,犹豫一瞬后向伍由敬行叉手礼:“谢康平王器重!”
  另一边,叶平安和伍显儿漫步在圣都南市街头,铁行、鱼肉行,还有卖锦帛和服饰的店铺林立,酒肆茶寮里坐满了人,走街叫卖糖葫芦、糖人和看相算命的人穿梭其中。
  伍显儿时不时被街边的小玩意吸引,买上几件。
  两人走到一个盐铺前,看到盐铺前排起了长队,人们都喜笑颜开地等着买盐,盐商王鸿淳正乐呵呵地帮着伙计装盐给买家。
  一位百姓说:“这盐价骤降了三成,不知道明天是什么价,得多囤点。”另一位百姓回应:“放心吧,王老板可不同于那人面兽心的‘礼善人’,王老板昨日在商行立誓,盐价只会降,不会涨。”
  伍显儿扬了扬下颌,问叶平安:“你要不要囤点?”叶平安回答:“屋里还有。”
  盐铺中的王鸿淳看到了伍显儿,立刻将手中的东西塞到一旁伙计手中,脸上堆满热情得有些谄媚的笑容,挤出人群朝伍显儿走来:“伍舍人——”
  伍显儿见状,瞪了他一眼,暗中摆手示意他别过来。
  王鸿淳脚步一顿,只好悻悻而退。
  伍显儿见王鸿淳退去,回头看向叶平安,见她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没发现刚才的插曲,暗自松了一口气。
  伍显儿说:“圣都城的官盐转授之权,如今已不在礼氏手中,如此一来,盐价应该便不会再涨上去了。”
  叶平安应道:“但愿如此。”
  伍显儿又说:“不过,圣都是清净了,但河南道一带近来多流寇作乱,那些流寇直接去商铺、盐井抢盐,摇身一变就成了私盐贩。一时之间,朝中竟无人可治理。”
  叶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