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后,一名武将打着马疾驰在圣都主街上,手里高举一封急报,从主街朝皇宫一路狂奔。
急报很快送入了湛露殿内,众大臣此时都在。
武将走到殿中,向圣上半跪,激动地双手捧起急报,目光含泪:“禀陛下,北境大捷!”
话音刚落,圣上的手紧紧握住龙椅,略显激动。
武将继续语带哽咽说到:“伍将军利用空城之计诱朔丹主力入城,前后突袭,破朔丹二十万大军,将朔丹残兵逼退莽山以北,朔丹可汗请休战议和,再立盟约。我们...我们胜了!”
朝臣们顿时振奋起来,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圣上下令:“传旨,犒赏三军,封伍安康忠勇侯,加封食邑千户,速速班师回朝!”
朝臣纷纷礼拜:“天威庇佑,同贺圣恩。”
下朝后,圣上连日紧绷的精神终于得以放松。
圣上躺在龙床帷幔中闭眼养神,伍显儿正在圣上身边调制熏香,悉心地盖好香笼。
圣上忽然问道:“显儿,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伍显儿微微一愣:“今年已是第十四年了。”
圣上感慨道:“转眼间就这么久了。初见你时,身子又瘦又小,人却机灵,朕最喜欢听你侃侃而谈,聊策论。”
伍显儿说道:“不过是小儿口无遮拦之谈,是陛下包容,从无怪罪,还一直教导显儿,陛下对显儿来说不仅是君,亦是良师。”
圣上从床上站起,走向内室,伍显儿机敏地立刻去将内室的门打开。
圣上寝宫内室,内室不大,陈设简单,有蒲团,供奉香火,香火上挂着一副先帝的画像。
圣上抬头看着先帝的画像,一向无上威严的她难得流露出一丝伤感:“自朕登基以来,便只剩下夙兴夜寐四个字,几回寒暑,身边人皆离朕远去。朕每每感怀,便来这内室看看先帝,倾诉烦忧。”
圣上看了一眼伍显儿:“你看的史书多,你来讲讲,对于‘家’字你有何见解。”
伍显儿想了想:“治家者往往贤与富不过三代,而出无能昏聩、好逸恶劳者,致使家道中落。”
圣上点头:“朕要治国,也要治家,治家并不比治国轻松啊。能做个好君主的,也许不能做个好父母,朕的儿子们都怕朕,朕也只能让他们怕下去。”
伍显儿忙道:“圣贤之人立于最高处,以天下为己任,是舍小为大,陛下的难处,他人岂能体会。”
圣上点点头:“你明白就好。你父亲心高,心高没什么,可有些事他却做的太过了,御史案如是,盐亦如是。”
伍显儿大惊,骤然跪地:“父亲他也是思虑延续大丰国祚而为之,恳请陛下饶恕父亲!”
圣上说道:“他是朕的侄子,又有你和安康这一双好儿女,朕不会为难他。等安康回朝,朕会再行封赏,改康平王为太子少保,保全他后半辈子颜面。”
伍显儿抿唇,而后叩首:“臣替父,谢主隆恩!”
伍显儿回到康平王府后,将此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父亲。
伍由敬此时面沉如水,难辨想法,手中拿着千秋阁木雕和小刀,还在雕刻最后一点檐角尖,说道:“保全颜面?太子少保虽是正一品,却是个虚衔,圣上是要夺走我的实权,届时我在圣都,不过形同幽禁。”
伍显儿说道:“也许此事还有转机...”
伍由敬摇头:“没有转机,她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废太子了。”
伍由敬面色越来越冷,停下了雕刻的小刀,看着这精美的千秋阁木雕:“我为大丰鞠躬尽瘁,也为圣上立下汗马功劳,可她终究还是打算百年后还位礼氏。”
伍显儿侧过身有些背对伍由敬,摆弄了两下花瓶里的花枝,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伍由敬一只手放在伍显儿肩上,一脸语重心长,伍显儿转脸看向父亲时,又迅速切换成不安神色。
伍由敬说道:“帝王之心,最是无情,这点你该很了解。圣上已对为父出手,又岂会容你和康儿继续手握大权。显儿,一旦失权,待日后礼氏继位,伍家恐怕就要满门倾覆了。”
伍显儿徘徊了两步,面容隐匿进屋子里的阴影中,看不清神情,说道:“可圣上已下了决心,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父亲还敢谋逆吗?”
伍由敬目中锋芒毕现:“有何不敢。”
伍显儿上前一步,面容又从阴影中来到了有光线的地方,一脸“震惊”道:“这,这实在...得位不正,天下人不会支持的。”
伍由敬说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只要拿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便不是谋逆。”
伍显儿原地慢慢走了两步,刚才的“震惊慌乱”此时渐渐淡了,一脸沉稳地问道:“可圣上手握禁军,还有金吾卫、千牛卫...能有几成胜算?”
伍由敬盯着她:“你跟羽林军左将军羡广平交情匪浅,铠甲便是他给你的,不是吗?”
伍显儿眯眼:“父亲监视我?”
伍由敬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眼熟的酒坛,打开后从里面抓起杂色粉末,伍显儿“微怔”。
伍由敬说道:“不是监视,是保护。圣都曾在地底修筑引水渠,以防水患,后来那地底暗渠废置,你便让人在暗渠中,秘密制造能瞬间爆燃的雷火,为父也都知道。”
伍显儿默不作声,伍由敬语气沉重:“有了羡广平,我们就能号令左羽林军兵马。何况,安康正率军回朝,可里应外合,这是我们唯一有胜算的时机,否则一旦康儿被卸掉兵权,我们就真的毫无还手之力了。”
伍显儿垂眸,一时无言以对。
伍由敬用手擦了擦千秋阁木雕,放在桌上:“这献给圣上的礼,总算雕刻成了,可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