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推测数据的数据,纽约的失业率在雷曼兄弟银行破产当天就直接从前一个月的5%跳到了现在的5.8%,看似只是千分之八的涨幅,但背后对应的是单月五千多个私营部门的岗位直接灰飞烟灭。
而在之后的时间里,光是失业的金融经纪人就数以万计,其他行业跟着没有了活儿的人更是成千上万到处都是。
纽约州的审计长更是表示为了市场信心,拒绝公开金融相关行业的工作数据。
但是不公开也没什么意义,华尔街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算上银行、保险和不动产,纽约光是在金融这方面就蒸发了接近三万个岗位,如果这场海啸像是那些经济学家预测的那样一直持续到次年十月,那么三万将会变成十八万。
之所以这么精确,那是因为列在名单上挨个破产的金融机构,一共提供的就是这么多岗位,现在还回去了而已。
而现在这些岗位落到地面上,就是就业中心长长的队伍。
一个时薪八块五的临时包裹搬运岗位,甚至能引来三百个申请者,这里面可能有五十多岁的工会木匠,也可能有二十岁的年轻人,甚至可能有那些曾经在雷曼、美林、第五投行走廊里工作的体面的精英。
当然啦,更多的精英还没学会脱下他们的西装,不过领取救济品什么的他们倒是挺在行的。
排八个小时的队领到三袋食品,然后申领失业救济金,并且痛斥官方的不作为,这是他们目前的普遍日常。
维克多返回到纽约,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戴着墨镜,压低着帽子,身上的衣服依旧还算挺拓的曾经体面的先生,排着队在救济站面前领取罐装蔬菜,要知道这些人以前可都是在摩天大厦的云端俯瞰着人间的。
电光人开着车:“你发现没有,逛街的人少了好多啊。”
维克多从救济站的队伍里收回视线,打量着第五大道的高档商店。
确实少了很多,肉眼可见的那种安静,这在以往是不可能的。
这里往往人头攒动,大包小包高档购物袋提着进出不断才对,可是现在却有不少平时绝不打折的名牌用品开始挂上打折的标。
“他们傻了吗?”维克多用自己浅薄的经济学知识计较,疑惑发问:“这个时候他们不是更不该打折吗?”
按理说是这样的,尤其是本身就没什么价值的奢侈品,打折就意味着这份奢侈没有了价值。
但是租金太高了,成本太贵了,以及背后的某个家伙小手手实在是太黑了。
蒋老板说我不知道啊,什么打折,什么奢侈品,我不懂这些,你跟我LV的股份说去吧!
哎呀,小天艺也跟着学坏了呀……
社会层面的崩塌可以体现在方方面面,也可以体现在一些更具标志性的事件上,曾经体现社会地位的奢侈品现在不再奢侈,就是一个比立在时代大道上的广告牌更显眼的标志——没错,艾丽娅故意的,反正这玩意儿不坑真正的穷人。
至于不故意的那些,那就是艾丽娅也没办法控制的真正的萧条了。
食品少了,外卖轻了,塑料盒看似还是那么大,实际上矮了一层,饭菜的量都变少了。
街头的废品也被回收利用了,垃圾站多得是拾荒客,负担不起曼哈顿高房价的人开始逃离,搬家的时候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也尽量变卖,这倒是给街头垃圾清理分类做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维克多回了一趟家,家里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但是却又有一点不同。
他伸手擦了擦桌上的浮尘,然后皱眉发信息问父母多久没回来了。
父亲回他的信息很快,说在警局加班,一个星期没回家了,你妈妈呢?
妈妈?妈妈估计还在医院加班……
维克多看着自己母亲忙到连回复消息都没有的空都没有,只觉难绷。
冰箱里面当然没剩什么了,他掏出来一罐玉米罐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整理着自己脑子里的数据,脸色发苦。
大抵是玉米罐头实在是不抗饿,他起身打算去买点面包吃,希望萝拉家的面包房还在开。
好容易离开社区拐过街角进入小萝拉家所在的社区,维克多高兴地发现面包房还在开,一切都还好。
走近一看,小萝拉正在帮顾客切一个贝果,似乎很忙碌的样子。
纽约贝果是本地最出名的面包没有之一,就是那种看着像是甜甜圈的圆圈面包,没有挂巧克力糖浆,就这么横着切开,中间夹点什么奶油或者奶酪之类的,维克多以往也喜欢买点当早餐或者晚饭。
小萝拉看到维克多来,倒是惊讶了一下:“啊!维克多先生——下午好呀!”
“下午好,最近生意怎么样?”
“托您的福,最近生意好极了!”小萝拉开心地笑着,给顾客打包了之后又问他想吃什么:“来点甜甜圈怎么样?”
维克多不理解怎么小萝拉家生意还更好了,奇怪,难道萧条景象只是区域性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听到了店里面传来的电话铃声,小萝拉道了个歉然后跑去接听,嗯嗯嗯地在小纸条上记者。
维克多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小萝拉扬起纸条:“一些公司的订餐,可能是假日派对吧。”
维克多眼角抽了抽,下意识退出来两步,看了看小萝拉家这个家庭面包房的门脸儿,又看了看橱柜里面的面包。
这也没变成什么网红店或者蛋糕店啊,什么公司开假日排队嗯造一堆碳水的?
不是应该去什么餐厅聚餐么,哪怕餐标低点呢?
就算是NYPD那种一天到晚吃街头热狗摊的,也不敢说在开派对的时候整点热狗,那玩意儿顶多算是加班时候的夜宵。
用东煌人能理解的对照,那就跟老板说团建吃大餐,然后去楼下包子铺一人整了一屉白面馒头有什么区别……
维克多突然就很理解什么叫萧条了,这都不叫萧条,那只能说纽约可能还是太城市化了点。
小萝拉没收他的钱,并且给他把贝果里面的奶酪涂得满满的,压了好厚一层烟熏三文鱼。
维克多本来还想要和他们家聊聊关于他们家房屋止赎的问题的,但是托他的福——啊呸——托萧条的福,以及某个上赶着给小萝拉送金镯子的假面骑士提供的流动资金,小萝拉一家挺过了之前的欠贷危机,目前似乎并不打算把太多的精力花在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上。
毕竟以前又不是没有努力过,沟通了十个月换不来一个人工客服,那还沟通个毛线,接着硬撑吧!
只要日子能过得下去,哪怕难了点累了点,那也能过一天算是一天。
维克多理解这种心态,金融也好法律也罢,在合众的门槛都太高了,耗费的精力远胜过日常工作生活该有的程度。
但是有多少人过不下去了呢?
而且那些骗局,那些连锁的欺诈,那个不受控制的金融怪物,真的就没有人管了吗?
抱着这样的苦恼,维克多前往公司,他要去见一个人。
……
……
“维克多先生?”
长岛科技园·艾氏集团合众分部旗舰大楼
52层的前台小姐姐翻了翻预约清单:“很抱歉,没有您的相关预约登记——”
维克多拿出自己的工卡,那前台小姐姐的眼神于是就变成了幽怨:“啊,同事啊……”
那你问什么登记预约,你直接进就完事儿了呗?
自家员工找大小姐这种事情,你还要问?是不是还要大小姐出来接你?
维克多倒是没想到走正规流程和那一位见面会这么简单,这对吗?
他拿着文件袋,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那模样不像是去见老板的,反倒像是荆轲刺秦来了。
廊道里面的动力甲大只佬甚至都微微侧头再度打量了一下他,并且在内部通讯频道里面嚼舌头。
『钢骨这孩子怎么了?』
『不知道,这段时间都没看到他,可能是生活上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是生病了,得了绝症?』
『那不应该去生活保障部门那边申请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