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之后,卸去沉重的钗环,嬿婉疲惫地坐在榻上,一手轻轻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神色平静而安详。
春婵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走进来,站到她旁边,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嬿婉的脸色,而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压低声音问道——
“主儿,您也瞧见了,皇上如今心思全扑在那个寒香见身上,行事愈发不管不顾、连太后都说皇上最近疯疯癫癫的,您说,咱们要不要提前谋划些对策,也好防患于未然呐?”
嬿婉缓缓抬眸,目光透过半掩的窗户,落在庭院中那片洒满月光的空地上。
只见两个女儿正欢快地在那儿你追我赶,清脆的笑声时不时传进屋内。
看着女儿们天真烂漫的模样,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
“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要这风波不波及到咱们永寿宫,就随它去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平白无故地搅进那些无谓的争斗里。”
在这深宫里历经无数风雨后,她早已明白,安稳才是最大的福分。
这日,嬿婉的孕吐反应愈发严重,整个人虚弱得连坐起身都有些吃力,只能无力地靠在榻上,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脸色也更加苍白。
就在这时,白蕊姬一阵风似的闯进了永寿宫。
她平日里就心直口快,此刻更是满脸的愤愤不平,张嘴就抱怨起来——
“我的贵妃娘娘,你倒是好好管管皇上啊!你瞧瞧你现在,孕吐这般厉害,整个人都憔悴成什么样了,可他呢?连个照面都不露,更别提来关心你了!”
“他呀,现在满心满眼就只有那个寒香见,为了讨好她,又命进忠把承乾宫收拾得焕然一新,还把库房里那些难得一见的珍奇异宝一股脑儿地往那儿送,不仅如此,还特意挑了个伶俐的宫女去伺候,可人家倒好,根本不把皇上的这些好意放在眼里,对皇上爱搭不理的!”
嬿婉静静地听着,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她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命春婵去上茶,然后缓缓说道——
“蕊姬,你先消消气,自古以来,皇权之下,帝王之爱,就没有持久的,况且我对皇上,本就没抱什么期望,更谈不上爱了,如今我只盼着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把肚子里这个孩子生下来,至于皇上,他的心思爱放在谁身上就放吧,与我何干?再说了,你看我们现在,吃穿用度不愁,手里也有了些权势,该有的都有了,又何必去在意皇上那飘忽不定的宠爱呢?”
白蕊姬听了,还是满脸的不服气,跺了跺脚说道:“可他这般冷落你,连璟妧璟妧他都不过来看看,也太不把你当回事了!你就甘心这么被他晾在一边?”
嬿婉微微一笑,她拉过白蕊姬的手,轻轻拍了拍,宽慰道——
“姐姐,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咱们可得学会看开些,皇上的宠爱,就像秋天的落叶,看似美好,实则飘忽不定,说没就没了,咱们啊,守好自己的这一方小天地,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才是最最要紧的事,别再为了这些不值得的事儿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而且如今永琪已经长大,也十分争气,很快封王封贝勒你便可以跟他一块出宫去住,远离了这紫禁城,不是很好吗?”
白蕊姬看着嬿婉那平和又坚定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地渐渐平息了下去。
“罢了,你总是有理,我说不过你。”
待白蕊姬走后,嬿婉看向一旁毕恭毕敬候着的王蟾:“王蟾,冷宫里的乌拉那拉氏,近来过得如何?”
王蟾听到问话,旋即连忙上前一步:“主儿,奴才前几日去冷宫瞧过,她神智还算清醒,只是在那暗无天日的冷宫里熬了这么些时日,面容憔悴得厉害,整个人苍老了许多,看着怪吓人的,连往日里那些当个宝贝似的护甲,都被她拿去换了几顿好点儿的吃食,就盼着能在那苦日子里,吃口顺心的,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整日叫嚷着自己才是皇上的真爱,天天求着看守的侍卫放她出去,那声音,喊得嗓子都哑了。”
“她和凌云彻的那个孩子呢?”
“没了,冷宫里事事都要她亲力亲为,又没带什么奴仆,摔了一跤就没了……”
嬿婉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眼神更是透着丝丝寒意。
“你去想办法,让她知道皇上如今对寒香见的痴迷程度,越详细越好,一个细节都别落下。”
王蟾心领神会,连忙应下,领命后匆匆离去。
第二日,天色阴沉,冷风如刀,割在人脸上生疼。
冷宫一如既往地阴森压抑,四周的墙壁爬满了斑驳的青苔,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里的凄凉与孤寂。
王蟾提着食盒,脚步拖沓地走向乌拉那拉氏的住处,每一步都踏得尘土飞扬。
刚走到门前,他便故意扯着嗓子,大声与身旁一个小太监闲聊起来,那声音故意扬得高高的,就盼着能传进去——
“哎,你听说了吗?宫里新来了个叫寒香见的妃子,那可是美得跟天仙似的,皇上对她痴迷得不行,眼里都放不下旁人了,就连如今圣眷正浓的令贵妃都比不上呢!”
这话就像一道惊雷,正巧钻进了乌拉那拉氏的耳中。
她原本呆滞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一个箭步上前:“你说什么?寒香见?那是谁?皇上怎么会宠爱别人?我才是皇上的真爱!你们一定是在骗我,快说,这不是真的!”
王蟾见目标上钩,继续添油加醋地说着:“你是不知道,皇上为了讨她欢心,又是亲自布置宫殿,把那承乾宫装点得跟仙境似的,又是从库房里挑出无数稀世珍宝往她那儿送,还专门挑了个机灵又伶俐的宫女去伺候,就怕她受了半点委屈。”
乌拉那拉氏听后,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嫉妒与愤怒瞬间将她彻底吞噬。
她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不住地跺脚,嘴里疯狂嘟囔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才是皇上的真爱,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怎么能爱上别人!放我出去,我要去见皇上,我要当面问清楚!”
紧接着,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砸向那扇紧闭的门,“砰砰”的声音在冷宫中回荡,一声比一声凄厉,宣泄着她满心的不甘与绝望 ,那声音仿佛要冲破这禁锢她的牢笼,却又被这冰冷的宫墙无情地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