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宫的檐角下,铜铃在微风中轻晃,发出细碎声响,却无法打破这压抑的宁静,暖烘烘的日光照进屋内,却驱不散满室的阴寒与哀愁。
纯贵妃半靠在榻上,形容枯槁,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身子不住地颤抖。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干裂起皮的嘴唇艰难地开合,却发不出完整的字句,头发也凌乱地散落在枕边,几缕白发格外刺眼,曾经的明艳动人,早已被病痛消磨殆尽。
一旁的宫女们满脸担忧,却又束手无策,只能时不时地递上温热的茶水,或是为她轻轻抚背。
永璋永瑢和璟妍都站在床榻边,眼眶泛红,紧咬着下唇,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心中满是不忍。
“额娘,儿臣去求皇阿玛,让他派最好的太医来给您诊治,一定能治好您的。”
永璋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透着坚定,仿佛只要他足够坚持,就能将母亲从病痛中拉回来。
纯贵妃费力地摇了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拉住永璋的手,气息微弱:“永璋,别去,你皇阿玛如今政务繁忙,莫要再拿我的事去烦扰他,更何况……”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他的心思也不在额娘这儿。”
可永璋心意已决,他不愿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
第二日,趁着弘历没去承乾宫,还在养心殿批阅奏折,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在殿外徘徊许久,才鼓起勇气求见。
听到通传,弘历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朱笔,沉声道:“让他进来。”
永璋踏入殿内,“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急切:“皇阿玛,求您救救额娘,她的病情越来越重,整日咳嗽不停,已经撑不下去了,她……她连药都喝不下去了。”
他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地面。
弘历放下手中的朱笔,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片刻的愧疚。
他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纯贵妃昔日的模样,可很快,这画面就被寒香见的身影所取代。
他缓缓开口:“朕会派太医去诊治,你先起来吧。”
那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太多情绪。
“儿臣叩谢皇阿玛。”
太医很快被召入纯贵妃寝宫,一番仔细的诊断后,他面色凝重地退出,向永璋跪地回禀:“阿哥,贵妃娘娘病入膏肓,五脏六腑皆已受损,臣等实在是回天乏术。”
永璋听闻,神色呆滞,“怎么可能!额娘怎么可能会……”
“娘娘患病已久,又不许医治,这才……还望阿哥公主好好保重身子……”
太医提起这件事,也是只能唏嘘。
太医走后,永璋握住纯贵妃的手,泪止不住的流。
纯贵妃艰难的抬起手为他拭去泪痕,“我儿,额娘要走了,你照顾好弟弟妹妹,照顾好自己……”
……
没过几日,纯贵妃便薨逝了。
消息传来,弘历脸上没有过多的伤心之色,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只是下令,将纯贵妃封为纯惠皇贵妃,以皇贵妃之礼厚葬,办了一场隆重的丧仪。
一日午后,舒妃脚步匆匆地走进永寿宫,神色焦急,往日的温婉全然不见,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慨与无奈。
她甚至来不及等宫女通报,便径直朝着嬿婉所在的内室走去。
见到嬿婉,舒妃也顾不上寒暄,语速极快地说道:“嬿婉,你可听说了?纯惠皇贵妃才刚薨世,棺椁都还未入土,皇上竟然还有心思去承乾宫找寒香见!我在这宫中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侍奉皇上,从未见过他如此魔怔,眼里心里全被那个寒香见占满,连一丝对纯惠皇贵妃的缅怀之情都没有,况且纯惠皇贵妃为皇上生儿育女,操持这后宫诸多事务,如今得到这般结局,这也太过分了!”
嬿婉听后,不禁微微皱眉,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世事无常,咱们在这宫里,又能改变什么呢,纯惠皇贵妃这一生,也算尽心尽力,为皇室开枝散叶,平日里对后宫众人也多有照拂,可最终还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唏嘘之色,仿佛在感叹命运的无常和深宫的无情。
舒妃依旧愤愤不平,没有了往日的稳妥:“我真想找皇上好好理论理论,怎能如此薄情!纯惠皇贵妃尸骨未寒,他却这般冷漠,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嬿婉闻言,神色一紧,急忙上前拉住舒妃的手,神色严肃地提醒道:“这可千万使不得!你别忘了,皇上如今对寒香见宠爱至极,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你若在他面前说这些,不仅无法改变现状,无济于事,反而会惹得皇上大发雷霆,到时候,只怕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在这宫里,伴君如伴虎,咱们还是谨言慎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凡事都得三思而后行。”
舒妃听了,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嬿婉说得在理,她无奈地点点头:“罢了罢了,我也是一时气不过,只是看着皇上如此,想起纯惠皇贵妃的种种,实在是心寒。”
嬿婉拍了拍舒妃的手,轻声安慰:“咱们管好自己,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才是要紧事,这后宫的风云变幻,波谲云诡,谁又能说得清呢,以后的日子还长,只要不威胁到我们自己就行。”
说罢,两人相视而坐,默默无言,唯有庭院中的风声依旧。
又过了几日,听闻那寒香见还是不怎么待见弘历,嬿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随他去吧。
突然,王蟾进来通报道:“主儿,赵九霄求见。”
嬿婉听到通报,原本微微阖上的双眼瞬间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快,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赵九霄大步走进内室,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微臣请令贵妃娘娘安。”
“快起来快起来!”
抬起头时,他的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兴奋,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微臣是来给您报喜的,澜翠生啦!就在前几日,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哭声可响亮了,她现在正在坐月子,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可心里一直惦记着您呢,特意嘱咐微臣来告诉您一声,还让您安心养胎,别为她操心,她还说,等您也顺顺利利生下小皇子,就带着孩子进宫来,让您瞧瞧这可爱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