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慈宁宫的宫道上,嬿婉与福珈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福珈身姿笔挺,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走着,嬿婉则手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仪态温婉却难掩眼底的思索。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走近一看,原来是郎世宁。
他身着长袍,背着画具,身旁跟着几个小太监,正匆匆赶路。
嬿婉老远就认出了他,毕竟他高鼻深目,一头微卷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与周围的宫人格格不入。
嬿婉见状,脚步一顿,微微一怔,旋即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轻声问道:“郎画师,这是要做什么去?”
郎世宁听到声音,连忙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嬿婉行了个礼,动作虽有些生硬,但满是恭敬。
他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语回答:“回令贵妃娘娘的话,皇上下令,要我为容嫔和他作画,皇上说要留住这美好的瞬间,记录下与容嫔相处的时刻。”
听到这话,嬿婉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了,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住了她的心。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嘴角微微上扬,可眼神却不自觉地黯淡了几分,道:“有劳郎画师了,皇上和容嫔想必很期待这画作,郎画师定要用心。”
说罢,便继续跟着福珈前行。
一路上,嬿婉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寒香见受宠的画面,还有皇上对她的百般讨好,心中愈发烦闷。
与皇上一同入画是只有皇后才能有的待遇,寒香见现在一个小小嫔位就得到了如此荣宠……
看来,真的不得不防啊……
不多时,她们来到了慈宁宫。
慈宁宫殿内,太后正端坐在主位上,身着华丽的服饰,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她面容威严,眼神却透着审视,看着嬿婉进来。
见到嬿婉,太后微微抬了抬眼,声音不高:“令贵妃,今日宝月楼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嬿婉微微一笑,仪态端庄,走到大殿中央,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才缓缓说道:“太后耳清目明,这后宫里的事儿,想必不用臣妾说,太后也自然都知道,皇上对容嫔的宠爱,那是众人有目共睹,今日宝月楼上,皇上对容嫔的关切,整个后宫都看在眼里。”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神色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皇上对那寒香见,真是痴迷、疯魔了,你如今是后宫位份最高的人之一,你说说,这该如何应对?”
嬿婉笑着反问,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太后阅历深厚,历经无数风雨,不知太后希望臣妾如何应对呢?臣妾愿听太后教诲。”
太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嬿婉,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突然说道:“你在这后宫里做的那些事儿,以为哀家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你也别在哀家面前装糊涂了。”
嬿婉闻言,神色却没有丝毫波澜,她镇定自若,仿佛早就料到太后会这么说。
她微微抬起头,平静地说道:“太后,在这后宫里,每个人都有秘密和欲望,只是有的人把欲望无限放大,最终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与臣妾有何干系?臣妾一直恪守本分,侍奉皇上,管理后宫,从未有过逾矩之事。”
太后见她如此镇定,不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个机灵的。就依照皇上对那寒香见的宠爱,若是她真的生下龙胎,说不定皇上真的会把他封为储君,可那孩子有着异族血脉啊……”
说着,太后指了指嬿婉的肚子,“到时候,你的这些孩子该怎么办?”
嬿婉一时无言以对,她微微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最近冷宫里的乌拉那拉氏,可是对这寒香见恨得紧呢,她在冷宫里,听闻了不少寒香见得宠的事儿,心中满是怨恨。”
太后闻言,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冷宫的门锁,也该换了……有些人,毕竟是一条疯狗,做出什么事也不奇怪。”
嬿婉瞬间明白太后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旋即又恢复成温婉的模样,连忙说道:“有太后相助,自然是不会出任何差错,臣妾定当竭尽全力,为太后分忧,也为后宫的安稳出力。”
从慈宁宫出来,月色已经深沉,像浓稠的墨汁,泼洒在紫禁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嬿婉的脚步急促,小腹的微微隆起在这匆忙间显得有些累赘,可她全然顾不上这些,回到永寿宫,殿内灯火通明,暖烘烘的气息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王蟾!”她的声音不高,却裹挟着寒霜,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蟾听到传唤,猫着腰,脚步匆忙地从偏殿匆匆赶来。
“主儿,怎么了?”
嬿婉在榻上缓缓坐下,身姿慵懒却难掩眼中的犀利。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冰冷,如同寒夜的霜:“去准备一副不能生育药,这药,得做得干净利落,让人查不出分毫,给本宫送到冷宫去,交给乌拉那拉氏。”
王蟾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抬头,又赶忙低下头,脸上不敢露出丝毫异样:“主儿放心,奴才这就去办。”
王蟾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一路小跑着来到太医院。
他轻车熟路地避开旁人,找到平日里与永寿宫交好的包太医,塞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又低声耳语几句,包太医才开始配药。
不多时,王蟾便带着配好的的药来到了冷宫。
冷宫一片死寂,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腐木和霉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周围的宫墙高耸,将这里与外界隔绝,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艰难地透进来,洒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
他在冷宫门口停下,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乌拉那拉氏,我来给你送消息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冷宫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