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夜来得格外早,将军府的书房还亮着烛火。沈策坐在案前,指尖划过摊开的边境军务报表,眉头越皱越紧,漠北边境的粮草调度连续三月出现异常,损耗率远超往年,负责押运的驿站管事却只说是“天气潮湿导致霉变”,可他派人暗中查探,却发现有部分粮草流向不明,像是被人私吞,又像是另有用途。
“将军,夜深了,该歇息了。”侍卫张卫端来一碗热汤,轻声提醒,“您左臂的旧伤还没好,总熬夜怕是会加重。”
沈策揉了揉眉心,接过汤碗却没喝,目光仍停在报表上:“粮草是军中根本,若真有人在其中动手脚,冬日战事再起,士兵们怕是要饿着肚子打仗。”他想起白日苏明提及的“柳家在边境安插人手”,心里隐隐不安,这粮草异常,会不会和柳家有关?
正思索间,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春桃的声音:“张卫大哥,侧妃娘娘说将军还没歇息,特意炖了驱寒的姜汤送来。”
沈策抬头,就见苏晚提着食盒走进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襦裙,外面罩着浅灰色披风,头发简单挽成发髻,只簪着一支玉簪,素净却温婉。“将军还在忙军务?”她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后取出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这是用生姜、当归和红糖炖的,能驱寒暖身,对您的旧伤也有好处。”
沈策接过姜汤,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驱散了几分疲惫。“你怎么还没睡?”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白日入宫面圣,你也累了一天。”
“臣妾听说将军还在处理军务,放心不下,”苏晚顺势看向案上的报表,目光落在“粮草损耗”一栏,“将军是在为边境的粮草事发愁?”
沈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他从未和苏晚提及军务,没想到她竟能从他的神色中看出端倪。“你懂军务?”他语气带着一丝好奇,还有几分试探。
苏晚摇头,却没有回避报表,反而指着“损耗率”的数据说:“臣妾不懂军务,却懂医理。外祖父曾说,人体如军营,气血如粮草,若气血运行不畅,轻则头晕乏力,重则引发重疾;同理,军营的粮草调度若出现异常,就像人体气血淤堵,看似是小问题,实则可能暗藏大隐患。”
沈策握着姜汤的手顿了顿,看向苏晚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讶,他从未想过,竟有人能将医理与军务联系起来,而且还说得如此贴切。“你继续说。”他身体微微前倾,示意她往下讲。
“将军看这报表,”苏晚指着其中一行数据,“边境驿站的粮草损耗率,三月前还是5%,如今却涨到了15%,且集中在柳家管辖的三个驿站。这就像人体某处突然出现淤堵,若只是一处,或许是偶然;可三处同时出现异常,就像是有人故意按压经络,阻断气血运行,绝非偶然。”
她顿了顿,想起之前查下毒案时得知的“柳家远亲在边境任驿站管事”,继续说道:“臣妾听说,那三个驿站的管事,都是柳家的远亲。将军有没有想过,这粮草损耗异常,可能不是‘霉变’,而是有人故意将粮草转移,或是私吞后谎报损耗?”
沈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之前虽怀疑柳家,却没有明确的方向,苏晚的话像是一道光,让他豁然开朗。“你是说,柳家在借粮草做文章?”他拿出一张边境地图,铺在案上,“这三个驿站正好在漠北敌军的必经之路,若他们真的私吞粮草,甚至将粮草卖给敌军……”
“那后果不堪设想。”苏晚接过话,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的驿站位置,“将军您看,这三个驿站呈‘品’字形分布,若粮草真被转移,很可能是通过隐秘的山道运往漠北。就像人体的隐秘经络,平时看似无用,却能在关键时刻输送气血,这些山道,或许就是柳家与漠北勾结的‘隐秘经络’。”
沈策看着苏晚指尖划过的地图,又想起她之前在静心苑宴上的冷静辩驳、柴房夜谈时的细致敷药,心里第一次生出“惊艳”的感觉,这个女人,不仅聪慧坚韧,还拥有常人没有的独特视角,能从医理看透军务中的猫腻,比朝堂上那些只会空谈兵法的文臣强多了。
“你说得对,”沈策的语气带着认可,甚至有几分兴奋,“我之前派人查驿站,只查了粮草的‘明面去向’,却忽略了这些‘隐秘山道’。若能找到这些山道的路线,或许就能抓住柳家私运粮草的证据!”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圈画出可能的山道位置,又抬头看向苏晚:“你可有兴趣留下陪我一起分析?这些‘医理战术’,或许还能帮上更多忙。”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能为将军分忧,是臣妾的荣幸。”
【叮!检测到沈策“主动邀请伴读+认可智慧”!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2!】
苏晚在案旁的椅子上坐下,沈策将一份驿站人员名单推到她面前:“这是三个驿站的所有人员信息,你看看有没有异常。”
苏晚接过名单,仔细翻阅。她虽不懂军务,却擅长从细节中找线索,比如某个驿卒的籍贯与柳家祖籍相同,某个管事的亲属近期突然暴富,还有一个杂役的名字,竟出现在之前下毒案中“送毒汤药的婆子”的关系网里。
“将军你看,”苏晚指着一个名字,“这个叫‘柳三’的杂役,是柳家的远房侄子,而且他的姐姐,就是之前给臣妾送毒汤药的婆子!这绝不是巧合,说明柳家不仅在府中安插眼线,还在边境驿站布了局,府中的阴谋和边境的粮草异常,很可能是同一个计划!”
沈策接过名单,看着“柳三”的信息,眼神冷得能结冰,柳家这是想里应外合,一边在府中陷害苏晚、搅乱将军府,一边在边境私运粮草、削弱他的军事实力,若真让他们得逞,别说保家卫国,他恐怕连将军的位置都保不住。
“张卫!”沈策厉声喊道,“立刻派人去边境,秘密抓捕柳三,严加审问!另外,查清楚那三个驿站的粮草流向,若有私运痕迹,立刻扣下相关人员,不许走漏风声!”
张卫领命而去,书房里只剩下苏晚和沈策两人。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的身影,气氛比之前多了几分默契与亲近。
“这次多亏了你,”沈策看着苏晚,语气真诚,“若不是你从医理角度分析,我恐怕还在盯着‘霉变’的借口,找不到真正的线索。”
“将军过奖了,”苏晚轻声说,“臣妾只是随口一说,真正能抓住关键的,还是将军的谨慎与敏锐。”她顿了顿,想起之前的柴房夜谈,补充道,“而且,将军之前说过,会清理府中的柳家眼线,如今边境的线索也有了,只要抓住柳三,或许就能将柳家的阴谋一网打尽。”
沈策点头,拿起案上的《孙子兵法》,翻到其中一页递给苏晚:“你看这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前我总觉得,‘知彼’是知敌军的战术,如今才明白,还要知身边人的阴谋。若早知道柳家如此阴狠,我当初就不该答应太后的指婚,让柳如烟进府。”
苏晚接过兵书,看着上面沈策的批注,字迹刚劲有力,能看出他对兵法的精通。“将军也是身不由己,”她轻声安慰,“太后毕竟是陛下的生母,将军若拒绝指婚,恐怕会落下‘抗旨不尊’的罪名。”
沈策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甜意,这个女人,不仅聪慧,还善解人意,总能在他烦躁时,用最简单的话安抚他的情绪。他突然想起白日入宫时,皇帝打趣他“有妻如此,何愁不克敌”,当时他还觉得尴尬,如今看来,皇帝说得没错。
“晚晚,”沈策突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以后我处理军务时,你若有空,便来书房陪我吧。你的见解,对我很有帮助。”
苏晚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头:“好。”
夜色渐深,苏晚起身告辞。沈策送她到书房门口,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回房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苏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银簪,簪头雕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花蕊处镶嵌着一颗淡粉色的珠子,在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