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竟是这样!好!如今天色也要暗降了!你又无处可去,不如……你就跟着我,咱们且快些走儿吧!”柳时元的心里,不由同情起这个姑娘来了!他恍惚觉得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点茜雪坚强的女子!只因为柳时元用了个‘咱们’二字,在夏龄官听来,却是极不寻常,她自作多情地以为,柳时元将会渐渐待她有情!她听了,脚步不由加快了一些!紧紧跟在了大步走着的柳时元身后!很快,柳时元终于走到了大宅前!他方回过神来,对着夏龄官,温言说道:“龄官姑娘,你且在我身后,我想,将你介绍给我的夫人认识!我的夫人在府里一向清静!若你来了,能够给她做伴的话,也是极好的!”
说着,柳时元便用手轻轻地敲起了门来!朱门很快就打开了!只不过开门的并不是老院宫张伯,而……竟是罗茜雪!原来,今日罗茜雪从花房处下来,去了他的书房中,闷坐了一回!见他从宫里还未回来,不禁到了他的案几前儿,翻起了那些律法的稿子来!看着看着,罗茜雪倒是给看住了!再起身的时候,她惊觉这天色已经暗降下来了!而……时元却还未回来!是以,她的心里不禁觉得焦急!她等不及了,打发张伯先去吃晚饭安歇!自己则立在门口,痴痴等待!罗茜雪一看见是以,心中温暖,她温言道:“时元,你终于回来了!”可……随即,她就看见了是以的身后,立着一个妙龄的女子,女子的年纪似乎和她一般大!容颜秀丽,身形袅娜!这……这是怎么回事?罗茜雪不禁呆立在那!目光中都是不解和诧异!
柳时元见了,便大步走入门中去,将茜雪的冰冷的手,给紧紧地攒在了手心。他笑着对罗茜雪说道:“茜雪,你见了肯定诧异!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叫做夏龄官……”说着,当着夏龄官的面儿,柳时元将路遇夏龄官之事,都一一地告诉了罗茜雪听。“来,龄官姑娘,见过我的夫人!”夏龄官其实见门一打开,已然暗中打量起开门的这个女子了!听了柳时元之言,她已经知道她就是曾经做过官妓的罗茜雪了!看着她的姿色,虽然……当然也很美,柳时元对她一见钟情,将她纳为侧室,看来也是很有道理的!但……夏龄官也懂得,打动男人的不光是美貌,还有温柔……还有别的……
现在,自己初进柳府,一切还是低调低调的好!是以,夏龄官听了柳时元的话,轻轻走上前儿,含笑对着罗茜雪,行礼道:“龄官见过夫人!”罗茜雪方才已经听了柳时元说起过她的身世,也是颠沛流离的,倒是和自己的童年很像呢!是以,她见了夏龄官,心里倒是爱惜了起来,她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龄官姑娘可以借住在府里!多久都是便宜儿的!”说着,上前轻轻拉住了夏龄官的手,也含笑看着她。柳时元见了她们竟然是一见如故的,心中不禁高兴,他一身轻松地对着罗茜雪说道:“茜雪!龄官姑娘,可是天赐的前来给你做伴的人!龄官姑娘,我都交于你安排了!”罗茜雪便对着夏龄官道:“来,天色已晚,我且带你先去吃饭!然后,给你安排个房间!”
夏龄官听了,便对着罗茜雪说道:“是,夫人!龄官一切听夫人的!”柳时元在旁,见了,便笑着说道:“茜雪啊!为夫也是很晚回来,怎么你见了龄官姑娘,竟冷落起为夫来了!晚饭真的不陪我吃了?”言语之中,虽是笑言,可还是夹杂着淡淡的失落。不料,此时的罗茜雪竟然浑然不觉,只是浅浅说道:“时元,我是知道你的,每次我陪你,你都是狼吞虎咽的!恨不得一碗饭,一口气儿,就吃完了!再说,你且吃完了,也是去你的书房看书写文章睡觉!我何苦来……”说着,倒是亲切地揽住夏龄官的手,往东而去。
柳时元见了茜雪难得地心情好了,心中觉得,看来这龄官姑娘跟着回府,竟是真能给茜雪解闷呢!如此甚好,甚好!岂料,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夏龄官立在一旁,耳边静静地听着他们夫妇二人的打情骂俏!却在不经意之间,听出了不同的滋味来了!她听着罗茜雪的话儿,似乎在一段日子里,他们夫妇竟然是分房而睡的!?得了这个意外,她的心里不禁氤氲了好多说不出的惊喜!她开始觉自己在流离的时候,能够遇到堂堂的吏部尚书柳时元,简直就是天意嘛!既是天意,那又怎能就此错过?辜负了天意,可是要受到惩罚的!是以,她转身回头,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大步离去的柳时元一眼,心中交织着缱绻!
罗茜雪是个善良之人!她安排夏龄官在自己的屋子里吃着晚饭!一时,又叫过管家来,她叫管家收拾出几间空余的屋子来!管家来回,说是府里的空屋子有那么几间,一在僻远的漱芳斋,还有几间就靠着罗茜雪的屋子,唤作红香院的地方,那地方离柳时元的书房倒是还比罗茜雪近!听了管家之言,罗茜雪便笑着对她道:“怎么,龄官姑娘,你觉得哪处好?你就选哪处?不必客气!我待你将会如姐妹!只是因为你的经历,和我小时候很是想象呢,大家都是吃过苦的人!”夏龄官听了,头低了一低,慢慢说道:“若说选,龄官可是我不敢选。夫人的府里,处处都是花团锦簇,都是极好的!只是……龄官也不想再府里白吃白喝着!若是住到了红香院里,大人和夫人有什么事儿了,龄官还能帮忙照料一下!不如……奴家就先住了红香院了吧……”
夏龄官的心里,当然是在打着如意算盘!那红香院既然离柳时元近,那么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也就有了许多和柳时元亲近的机会!画皮难画骨,此时的罗茜雪只是想帮助这个可怜的姑娘,哪里知道了现在的她,已然存了觊觎之心?当然她以后还是知道了,又和时元起了一番更大的隔阂和误会,这些都是后话了。老管家退下后,罗茜雪倒是笑着对夏龄官说道:“龄官姑娘,这一点安排,你满意,其实我也高兴儿呢!你住在我身边,又是这样近,我闷了的时候,就可以去找你聊天!”说着,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肴说道:“龄官姑娘,这些菜式地道的朝歌商州口味,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她细心说道。
夏龄官听了,便莞尔一笑道:“夫人府里的菜,自然都是极好的!每样都是精致,龄官哪里还敢挑剔!想我没了家人,本来就是四海漂泊之人,今日幸得大人和夫人的帮助,才能不至于继续沦落下去!”说着,她就款款站了起来,对着罗茜雪行礼道:“龄官想到此,心里不禁更是觉得感激!是以,还请夫人再受龄官一拜!”说着,就又对着她,伏身下去!“罗茜雪是个心实之人,见了夏龄官这样,马上就站了起来,她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将她携起来,重新又请她坐下了!方说道:“龄官姑娘,你真的不必这样!我小的时候,所受的路,其实比你还多的多呢!”当下,就对着夏龄官,将自己小时候的那些遭遇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当然,对着夏龄官,她还是隐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是,夏龄官表面上静静地听着,心里却颇不以为然。罗茜雪是一个沦落入了风尘之人!可仅仅因为有些才貌,被柳时元看上了,从此可就是平步青云了!难道这样的命儿,还不是好命吗?她看着罗茜雪屋子里的那些贵重的摆设,心里涌起的更多是嫉妒!一时吃过了晚饭之后,罗茜雪还亲自送夏龄官去红香院休息!见了那里果然一应东西都是俱全的,她方放了心,一路返回来,看见时元的书房内,灯还是亮着的!她站在窗下,思虑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去打扰他,只是幽幽地一个人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小环已经进了屋子来了!她捧着洗漱之物,笑吟吟地说道:“夫人,奴婢听说,今儿个大人和夫人收留了一个姑娘?据说,相貌儿还是不错的?”
罗茜雪接过小环递过来的皂角和面巾,细细地洗了脸。听了小环的话,她不禁笑道:“小环,你是怎么知道的?从哪里听来的?”小环将皂角接过了,说道:“管家说的呗!如今……反正满府里的人,都是知道的了!”“呵呵……你们啊……就是喜欢打听这些!不过,却是这样!我看哪……那个姑娘为人儿都是很好!挺稳重的,也是吃过苦的!”罗茜雪倒是幽幽叹道。“夫人,你可真是一副菩萨心肠!好不好儿的,哪能从现在就看出了呢?不过……我总觉得这个姑娘……”小环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又没有见到她本人,自是不能满口地胡诌!不过,她万一发现那姑娘有什么不稳的苗头,她可是第一个要为自家夫人出头儿的!她将屋子里的灯调暗了,将盆又端出去,放下帷幕,方打发罗茜雪休息!
罗茜雪这一日也甚是疲惫,她躺在床上,悠悠地闭上眼睛,透过轩窗之外,看到空中的寒星闪烁,圆月皎洁,心想,又到月中中旬了,那么……时元可是已经快二个月,未和自己同榻而眠了!想到此,她的心里,忽然深深地惆怅起来!她从床上慢慢地起来,披上衣服,将帷幔挂起,立在轩窗之下,抬头看着天空,可也不知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蓦地,她听到了门外的一点动静!伴随着一阵极快的脚步声,她知道,是时元过来了!果然,她转身回头的瞬间,她已然看到了柳时元走上前,看着她,温言问道:“茜雪,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轩窗之下,柳时元身着素白的长衫,却是显得飘逸倜傥!罗茜雪见了,心中不禁一动,她缓缓说道:“时元,我的睡眠其实极好!可……今晚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竟是不能入睡!我想……可能是我睡了午觉的缘故吧!也许,我在走走就好了!”